聽說人被砍頭之后意識仍會存留一會兒,那是不是說明常哲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被活活分尸的痛苦呢
溫衍抖得更厲害了。
如果陶林和李允也能一起去死就更好了。
黑暗的念頭吹起風暴,在頭腦內肆無忌憚地呼嘯。
電話突然響了。
溫衍嚇了一跳,莫名一陣心慌,好像自己的想法被誰看穿了似的。
“喂”
另一頭傳來嘶啞含混的聲音。
仿佛是一個極力想說話卻根本發不出聲音人,只能咿咿呀呀地痛苦地叫著,不停地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脖子,一直抓一直抓,抓得血肉模糊,把喉嚨都撓破了
啊,這個打電話給自己的人,會不會是常哲紹呢
就是常哲紹吧他的脖子斷了,氣管斷了,聲帶斷了,當然發不出聲音了。
“滾回地獄去吧。”
溫衍“啪”地掛斷了電話。
手一放下,濃墨般的漆黑之中,冷不丁地摸到一個濕漉漉的圓球狀物體。這東西還有一塊很大的斷面,不斷淌著黏答答的腥臭液體。
溫衍哆嗦著打開床頭燈,視線明朗的一瞬間,他看見一只滿是血口子的手從床底下伸出來,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空氣里血腥味逐漸濃烈,如密織的網。
關節摩擦時“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
還有潮濕粘稠的惡心水聲。
大概是血肉黏連、腸子拖地時才會發出的聲響。
常哲紹支離破碎的無頭尸體,慢慢地爬了出來。
溫衍渾身麻痹,血液凍結成冰。
所有的意識和思維都已消失,橫亙在他腦海里的唯一念頭,就是標本室里的那只怪物。
只有那只怪物,能把常哲紹、李允、陶林,所有、所有、所有他們所有人,統統帶回地獄
一點瑩白的微光漂浮了起來。
是蝴蝶的鱗粉。
它仿若一粒無意惹來的塵埃,落到了常哲紹的尸體上。
銀白的火光簇起,常哲紹的尸體熊熊燃燒起來,頃刻間就化為了一蓬焦黑紙灰。
紙人
有越來越多的鱗粉發出光亮,從溫衍身上星星點點地漂浮,緩緩在半空中聚攏幻化成一個少年的身形。
他通體瑩澈發亮,宛如月光、初雪與白銀的造物,又像是指尖輕觸就會消失的夢幻泡影。
雖是一具單看輪廓就令人驚艷窒息的軀體,但目前只具有模糊的雛形,更多屬于人類的特征都還沒有顯現。
那顆線條精巧絕倫的頭顱上,五官尚未成型,只有淺淺的痕跡。
對大到跟身體不成比例的羽翅收攏于肩膀,隨著呼吸起伏微微翕合,使他看上去正像一只剛破蛹而出的蝴蝶。
溫衍被他死死壓在身下,但一點兒都沒透不過氣的沉重感。相反,他覺得輕飄飄的,之前在浴室聞到美妙異香如浮動的積雨云,再次將他包圍起來。
“你是誰”
溫衍壯著膽子,顫顫地伸出食指觸摸了一下他。
滑膩的感覺,指尖沾上了一層雪白發亮的鱗粉。
“你是標本室的怪是你救了我,對嗎”
“什么都是虛假的,只有我是真實的。”少年捂住他的眼睛,被剝奪視力后的惶恐立刻席遍溫衍的全身,使他對少年正在做的一切都乖順接受。
“你要相信我,接受我,看見我。”少年緊貼他的耳朵,喃喃低語。
溫衍瑟瑟輕顫,咬著大拇指,嗚咽著答應。
少年握住他的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最后,不要猶豫,溫柔地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