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識清醒過來,溫衍才發現無論是自己的身體還是床褥,都已經被弄得一塌糊涂。
鱗粉,到處都是鱗粉,不僅量比上次多得多,就連香氣也更加濃烈。
他每一寸皮膚,都像被打上某種專屬的標記,細細密密地沾滿了這種妖異的粉末。
溫衍很愛干凈,但是看著滿臥室飄飄灑灑的鱗粉,卻怎么都生不起氣來。
可能是這些鱗粉不僅芳香異常,而且十分美麗,在燈光照耀下,猶如宇宙中慢慢飄浮的星辰銀河。
溫衍真的很喜歡美麗的事物,也很喜歡充滿絢麗多彩的天體的宇宙。
他沒有再刻意清除那些鱗粉。
差不多過了一個多禮拜,那些鱗粉漸漸地也就都徹底消失了。
學校復課了。
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有重重黑紗籠罩。
溫衍總感覺天上有什么東西紛飛飄舞,他以為是自己飛蚊癥犯了,揉了揉眼睛,又覺得是一羽羽白蝴蝶在飛。
一羽白蝴蝶打著旋兒,落在他的肩膀。
原來不是白蝴蝶,是一枚白色的紙錢。
好多紙錢在天上飛。
這些紙錢,是在為地下的死人祭奠,還是為地上的活人哀悼
等溫衍來到學校大門口,周圍已經被擠滿了路人,被堵得水泄不通。
學校外面設了一間簡易的靈堂,白綢懸掛,花圈橫列,一副倒放的黑白遺照前擺起了供奉的香火和瓜果,在淺灰色的烏云天下,透出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溫衍皺起眉頭,為什么這幅遺照也是倒放的
等等,“也”
為什么自己會想到“也”
難道還有別的什么地方遺照也是倒放的嗎
可印象里并沒有。
一陣透骨酸心的哀哭之聲奪走了溫衍的注意。
這哭聲聞者傷心、聽者落淚,惹得他也眼眶發酸。
他往前湊近了一點,透過人群的縫隙,可以看見幾個大人正坐在蓋著白布尸體旁邊,一張一張地燒著紙錢。
火盆里騰竄的火焰紅得像血,是視界中唯一的亮色,卻也無法在他們滿是淚水的蒼白臉頰上增添一絲血色。
溫衍想起來了,他們是之前那個霸凌的同學的家人,來學校找過校方理論不止一次,但從未有過結果。
陶林也就象征性地交了份檢查,表示不該跟同學開玩笑時過了火,之后依然故我,橫行霸道直到今日。
那個學生的媽媽一直木木的,像機器人一樣重復著僵硬的動作,燒一張紙錢,念叨一聲孩子的小名。
忽然,她騰地站起身,抱起一大捧紙錢,奮力砸向了火盆。
這個小小的火盆一下子根本燒不完這么多紙錢,那些紙錢“嘩啦啦”地四散飛揚開來,盤旋著飄向鐵黑色的天。
不知是突然有了生命,還是被附上了死者的靈。
終于,副校長、德育處主任、教導處主任還有幾個校領導姍姍來遲,面對情緒激動的死者家屬,他們和以前每一次一樣,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不痛不癢的說辭。
“發生這種事情我們也很痛心,但你們這樣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影響了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
“我兒子死了”女人哭叫道,“他吃下整整一瓶安眠藥,他才十七歲啊我們家長把孩子交給你們,可你們當老師的不作為,對我兒子受欺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怎么可能被逼到這種程度”
“這位家長,請你冷靜一點。”副校長嚴肅道,“你怎么能把責任都推給學校呢身為家長,你沒有給孩子足夠的關心和引導,才會導致他精神方面出現問題,選擇這種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你說什么”女人瞪大了眼睛,枯槁的面容一瞬間恐怖如修羅。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她咆哮著合身撲上去,幾個身強力壯的校工拼盡全力才勉強攔住她。
“你們這群兇手劊子手殺人犯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們就該下地獄遭報應”
“如果您再不停止攻擊謾罵、侮辱我們校方,恐怕就要承擔法律責任了。”德育處主任警告道。
“我們每個人都深感痛心疾首,但你們家長作為監護人,確實沒有及時發現孩子情緒上的異常。”教導處主任道。
“現在您還做出這種過激行為,損害學校聲譽,毫無疑問是有失偏頗的,對事情的解決也沒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