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同情她們,沒有人理解她們,也沒有人幫助她們,哪怕只是伸出手拉她們一把。
對有些人而言,這個世界是幸福人間。可對她們來說,這個世界卻是猙獰噬人的地獄。
她們活著的時候被吃,死掉之后還要被吃,嚼碎肉與骨,連靈魂一起玷污,吞吃入腹,半點不剩。
所以,都已經是這樣苦難的命運了,都已經是這樣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一生了,化身惡鬼揮舞利爪又怎樣
理所應當。
黃繡姑的廟要被拆了,是阿祿師的提議,鎮民們紛紛附議。
那個一直住在廟里的瘋婆婆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懇求眾人高抬貴手。
這座廟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拆了的話,自己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可是,沒有一個鎮民理睬她。
“不拆廟,留著那女鬼繼續禍害人嗎”
“你不要為了一己私利,就想禍害我們全鎮人好吧”
“你一個克夫克子、斷子絕孫的喪門星,我們愿意讓你留在鎮上已經很好了”
聽到這話,瘋婆婆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當年她生孩子難產,懷了“哪吒胎”。產婆用了土辦法,把她放到牛背上讓牛顛,好幫助她把孩子生下來。
誰知牛半途發了性,她丈夫被牛撞倒踩傷,失去了生育能力,而她的孩子生下來也沒多久也死了。
瘋婆婆被婆家趕了出來,無家可歸的她曾跑到廟里,希望能有好心的廟主收留她,結果都被人以晦氣為由趕了出去。
最后,瘋婆婆流落到郊外,只有這里的陰廟不會排斥她。
這么多年,她就住在黃繡姑廟里,她知道黃繡姑是慘死的鬼,但她不怕鬼。黃繡姑跟她一樣,都是苦命人,苦命人不會害苦命人。
這里雖然狹窄陰暗,卻能遮風,能避雨,也沒有人會辱罵她,傷害她。
很快,黃繡姑廟就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之下,被砸爛成了一堆廢墟。
但阿祿師并不滿足于此。
“有了這次的經驗教訓,我們還是把其它陰廟一起拆除為好,永絕后患。”
現在的阿祿師在眾人眼中儼然成了救苦救難的神祇,無論他說什么,人們都無有不從。
“這些廟雖然不比大廟,但也有人進來許下自己的愿望,你怎么可以把這些廟全都拆掉”
溫衍從未感到如此無力,但該說的話,他還是要說。
鎮民們一聽,不屑一顧地嗤笑起來。
“你個外地人就不要再摻和我們鎮的事了好吧”
“不過都是些女人的事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反正老爺們兒從來不去拜陰廟。”
“我們鎮上有那么多神老爺,拜都拜不完呢,這些破廟拆了最好”
“是啊,反正阿祿師他老人家神通廣大,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今天我們還非得把這些廟鏟平了不可”
一座又一座陰廟被砸毀推倒。
這些廟宇本就是簡陋的小廟,風吹日曬,年久失修,拆除起來根本毫不費力。
又像是、它們也早就不想再佇立在這里了。
它們累了,倦了,不如轟隆倒塌,變回一堆無知無覺的木石。
溫衍望著漫天飛揚的塵沙,呼吸像被堵住了一樣。
有一種極度不祥的感覺降臨在他心頭,和他第一次去馮圣君廟時那種產生的那種異樣感很像,仿佛有一種極其邪惡的冰冷東西,正森然注視著他們。
所幸江暮漓及時握住了他的手,瞬間消除了所有的不適。
“衍衍,別難過了。”他柔聲安慰,“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他們認為的好事未必好,你眼中的壞事也未必壞。”
溫衍難過地說“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再呆在這個地方了。”
“再留一天好么”江暮漓道,“明天是游神賽會,相信我,一定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