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游神賽會是痋南地區一年一度最隆重的民俗活動,將當地獨具特色的民風演繹得淋漓盡致,具有相當高的研究價值。
而且,因為剛除了邪祟的緣故,今年一定會辦得更為盛大。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鞭炮聲和鑼鼓聲就響徹大街小巷,鼓樂喧天,盛況空前。
等日頭高照正當頂,最吸引人眼球的圣駕巡游就要開始了。
廟主們紛紛把神廟里的行身神像請進神轎,抬出廟宇游境,接受民眾的香火膜拜。
所謂“境”,就是指一方神祇所管轄的地方。當巡游隊伍在其廟宇和信仰范圍內出巡時,便可稱之為“巡境”,寓意神明降落民間,巡視鄉里,保佑合境平安。
沿途還伴有鑼鼓、舞獅、舞龍、雜技及樂隊演奏等藝陣表演,鎮民們全體出動,夾道觀看,熙來攘往,場面那叫一個熱烈。
溫衍被人群推擠著往前,看著一架又一架神轎隊伍從自己身邊經過,恍惚間,好像真的看到了天神道的諸位神明降臨人間,伏虎降龍,施展神通。
但也只是感覺。
時間一長,溫衍就覺察出了一股說不出違和感。
他想到小時候暑假看最喜歡的西游記,唐僧一行人來到小雷音寺,以為坐著的是滿殿神佛,殊不知都是一群陰險狡詐的妖怪。
當時他就莫名很害怕這一集。
寶相莊嚴之下,邪惡蠢蠢欲動,隱藏著一雙雙滿懷惡意的眼睛。可你還一無所知,對著一群窺伺著你滿身肥美血肉的妖怪頂禮膜拜,滿心虔誠。
現在的他就有這樣一種感覺,明明置身于如此喜慶祥和的氣氛里,卻只覺頭皮發麻,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幸好有江暮漓陪伴在他身邊。只要牽著江暮漓的手,和他有肢體接觸,就會感到安心踏實。
只是,不知是否是錯覺,溫衍總覺得每架神轎在經過他們的時候,吵得人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嗩吶聲,都會有一瞬間的停息。
就好像好像里面的神祇在敬畏著他們。
日上竿,陽光普照。圣駕巡游,百神過境。
到了這種時候,哪座廟的香火最旺,哪位神祇信徒最眾,一眼就能看個分明。
今年風頭最盛的無疑是馮圣君。
阿祿師帶著一眾弟子,每經過一個路口,就有數不清的人等在那里,爭先恐后地要給馮圣君接香。
每尊出游的神像前方,都會有人捧著香爐供信徒們上香。今年想為馮圣君接香的人,簡直能從路口排到路尾,擠得水泄不通。
甚至,很多特別虔誠的鎮民,還特意用放鞭炮和放煙花的方式來迎接他們。
簡直就跟人氣偶像握手會似的。
溫衍抻著脖子朝那兒望,只見人頭攢動,煙霧繚繞。阿祿師被眾星拱月地簇擁著,紅光滿面,得意無限。
人們對他的崇拜,已經和對馮圣君一般無二了。
“你看。”江暮漓淡淡道,“那個老乩童很快就要離開人間了。”
溫衍以為他在諷刺阿祿師享受被當成神的待遇不可自拔,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但很快,他又露出郁郁不快的表情。
“這里明明有這么多的神和乩童,可徐小雨、黃繡姑那樣的人,最終都沒能得到救贖。”
江暮漓抬手拂去落在他發梢上的香灰。
“我說過,這里的神早就已經沒用了。”
溫衍用力點點頭,深有同感。
“就是,還不如你老家那位土地公。”
“”
“對比之下,我都覺得祂有點可憐。只有一間小破廟,也沒什么香火。”
江暮漓微笑解釋“我老家那位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溫衍看著他“說得好像你是祂一樣。”
江暮漓干咳一聲,“怎么會呢。”
溫衍沉吟道“不過祂確實和這里的神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