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了滿滿一瓷缸榕樹葉的水,水里撒了一些符灰,讓在場每個人包括他的弟子,都務必喝個干凈。
榕樹葉有治陰煞和辟邪的奇效,阿祿師此舉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分發給眾人的時候,他的神情莫名有些緊張。
夜幕黑紗重重罩,隨風潛入唱雨謠。
江暮漓右手撐著頭,左手輕拍懷中香甜熟睡的青年。
即使在黑夜里也漂亮得光華流轉的墨瞳,正于此刻流淌出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粘稠的,強烈的,滾燙的,像沸灼的巖漿一樣,澆灌傾注在懷中青年那清瘦單薄的身軀上。
溫衍全然不知,他印象里作息習慣也十分優秀的男朋友,晚上從來不睡覺,一雙眼睛一瞬不錯地凝視著他,直到天明。
就連平時只會吐出彬彬斯文的話語的嘴里,也會像瘋癲了一般,絮絮吐出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愛語。
甚至還要時不時地湊近,輕輕舔舐他的睫毛和嘴唇,如吸食珍貴的花蜜,細細咂摸,流連不休。
只是,這樣通常會持續徹夜的無與倫比的快樂,今夜怕是要被打斷了。
緊閉門窗的房間,蕩開一陣陰森森的香燭味。
地板上浮現出一團模糊的影子,輕輕地晃,慢慢地飄。
三寸金蓮走路就是這樣的,即使是做了鬼,也是這樣的。
黃繡姑來了。
來懲罰違反扶乩禁忌的人了。
影子慢慢直立起來,在白墻上拖曳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形,好似一場詭異的皮影戲。
她的四肢和脖頸有些古怪,呈現出一種扭曲凌亂的樣子。
這使她行動時格外僵硬生澀,動作一頓一頓的,倒真一具被初學者笨拙操縱的粗糙人偶了。
鬼影逐漸擴大,似墨汁滴入清水,籠罩了整個房間。
家具開始震動,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強大的靈壓。
一般來說,靈壓只會作用于精神層面,但她施加的靈壓,已經對物質世界造成了干涉。
可想而知她的道行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鬼神。
只見她動作僵硬地舉起了雙手,歪折的十指如爪如勾,慢慢靠近床上背對她的兩個人。
銳利的指尖已經快要碰上江暮漓的后頸。
可江暮漓還捏攏著溫衍的一只手,從指節到每一片泛粉的指甲,細細摩挲,把玩得入了神。
仿佛除了這只纖細秀氣的手,其它再沒什么東西能讓他分心哪怕一絲一毫。
“啊”
在碰到江暮漓的一剎那,黃繡姑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迅速往后退縮。
自己剛伸出去的那只手已經溶解了。
江暮漓依舊沒有回頭。
她驚恐地問“你是什么東西”
“得虧你躲得夠及時,不然只怕一縷殘魂都不剩了。”青年淡淡道。
祂的靈魂與無間地獄的業力正在不斷融合,對她那樣的厲鬼,無疑是觸之即死的劇毒。
“那現在呢”
黃繡姑已在轉念間認識到了眼前這只怪物的可不可測。
“就算把整個痋南的法師和神祇加在一起,也抵不過你一根手指頭。你若想將我打得魂飛魄散,也只怕是一動念間的事吧”
江暮漓笑了一下,“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她冷笑“你還挺客氣。”
江暮漓道“是我愛人提醒我要有禮貌的。”
“”
“衍衍的猜想是正確的嗎”江暮漓說著,露出歉意的微笑,“我對你們人類的感情不是很了解,所以也很難做出判斷。”
其實,祂的模仿能力和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不然又怎么能塑造出“江暮漓”這個人呢
但前提是必須要和溫衍有關,必須是溫衍喜歡或者在意的事情。除溫衍以外,其余萬事萬物,在祂眼中都微如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