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男同。
他一個直男看不得這些。
空氣中,一些微弱的狀如蝴蝶的光點升騰起來,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是翁子玄那飽受折磨的殘破靈魂。
但此時他們看見的,不再是那個暮氣沉沉的老者,而是一個高冠博帶的年輕儒生。
那時候的他,年華正茂,提筆寫下的是“少年郎、兩兩桃花面,群芳未開謝”。
那時候的他,滿懷希冀,惟愿金榜題名,仕途通達,入閣拜相,兼濟天下。
沒有顛沛流離,沒有紛飛戰火,沒有病痛,沒有衰老。
一切都還是最原初的模樣。
人類那脆弱如風中燭火的靈魂中,總會留存一些最頑固的東西,無法被污染,也不容被掠奪。
他向眾人做了個揖,拂袖轉身,飄然消逝。
趙藝成長舒一口氣,“事情總算了結了吧皆大歡喜的結局,一切也都真相大白了。”
“不。”江暮漓笑道。
“誒,什么”趙藝成懷疑自己聽錯了。
江暮漓勾了勾嘴角,“開玩笑的。”
“嚇死我了”趙藝成大呼小叫,“拜托你啊學神,不要開這種玩笑好不好。”
江暮漓轉過頭,不再言語。
其實,離拼湊出完整的真相,還差一小塊碎片。
翁子玄之所以會在臨終時要求子孫,將他封進缸中,埋在地底,并非完全出于對人世的失望。
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纏綿病榻,身體和靈魂,都被迫囿于一方狹室。
唯一的安慰,是窗口時常會飛進來一只美麗的白蝴蝶。
那只白蝴蝶仿佛是心靈手巧的新婦用最上等的宣紙精心鉸出來的,飛舞時修長的尾突猶如天女的飄帶,還會灑落星星點點的鱗粉。
他被這只蝴蝶迷住了。
他變得不滿足于只在白天見到這只蝴蝶,晚上做夢的時候,他也會頻繁地夢見這只蝴蝶。
他喜歡看它破蛹而出,舒展開雪白的鱗翅,飛向高遠無際的天空。
他既有學識又有慧根,靈感敏于常人。
等夢見的次數多了,他終于悟出了蝴蝶想要傳遞給他的訊息
他也必須經歷破蛹而出的過程,才能將死亡的終點化為重生的。
這個訊息是正確的,也是無比珍貴的。
憑借其中蘊藏的奧秘,他真的可以迎來自己理想中的涅槃與復蘇。
前提是,他必須做出正確的選擇。
很可惜,他終究還是被蠱蠆的讒言所蠱惑。
江暮漓抬手掩在嘴邊咳了咳,遮住收不住的笑意。
人類真是有趣,有趣到祂都不忍心欺騙他們,更舍不得干涉他們的行為和意志。
畢竟生物觀察是祂為數不多的興趣愛好。
況且,不管他們做出怎樣的行為,生出怎樣的意志,祂都不會在意。
因為,無論過程如何兜兜轉轉,終點不會變,結果不會變
一切都只在祂對因果的算計之中。
“阿漓,你怎么咳嗽了,是哪里不舒服嗎”溫衍關心地問。
江暮漓順勢靠上溫衍的肩膀,用綴著鮮紅小痣的左眼看他,雙眼皮折痕深深斜飛,鴉黑睫羽掩映著墨玉般的眼珠,流轉著濃烈的愛意和依賴。
溫衍被他這么瞧了一眼,腦袋就立刻暈乎了。
“我是有一點不舒服。”江暮漓握住他的手,“但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擔心我。”
溫衍吸了吸鼻子,“我怎么可能不擔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