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漓收攏手指,捏爆了它。
一只漆黑的怪蟲從爛肉堆里爬了出來。
正是當年蠱惑翁子玄的那只怪蟲。
蠱蠆,所有怪蟲的本體與根源。
在翁子玄面前,它可以得意洋洋地以更高維度存在者的姿態,嘲笑愚弄人類的天真癡妄。
但如今,在江暮漓跟前,它好像變成了一只草地里隨處可見的最平常的甲殼蟲。
江暮漓伸出指尖撥弄了一下它,將它整個兒翻了過來,又按住它的腹部,看著它的足肢瘋狂蠕動卻無力掙扎,露出了趣味盎然的笑容。
它將人類視作螻蟻與石子,殊不知自己在這位“土地公”的眼中,亦是可以信手玩弄的一只蟲蟻。
江暮漓指尖稍稍用力,它聽見了自己前胸背板和鞘翅碎裂的聲音。
它顫聲問道“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暮漓充耳不聞。
試想一下,你養了一只雞,待到殺雞吃肉的時候,雞垂死掙扎質問你,為什么要殺我,你會在意從它尖喙里發出的“咕咕”叫聲嗎
就算在意,你能理解它的話語嗎
就算理解,你會去回應嗎
你不會。
你只會高高舉起菜刀,該割喉割喉,該放血放血。
況且,對古蝶異神而言,它只是脫離阿鼻地獄時因承載的業力過多,剝落外溢而化生出的造物。
甚至,它都比不上一羽白紙蝶。它不能施行祂的意志,也無法和祂思維相通,它連成為眷屬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它必須存在。
在祂對因果的算計之中,它是一顆必不可少的棋子。
江暮漓捏起蠱蠆,微微蹙眉,送進口中。
所有黑濁如百川匯海,紛紛流淌進他的身體。
滿身的白紗布飄轉脫落,腐爛的傷口皮肉翻卷,長出新鮮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痊愈。
吞噬蠱蠆,不僅可以收回祂流失的那部分業力,更重要的是,蠱蠆侵占了離翁子玄的愿望,相當于成為了一個承納翁子玄愿望的容器。
當年,翁子玄只差一步,就能成為真正的地仙。
地仙已然具有神仙之才,屬于一只腳踏進了天神道的門檻。所以,糾纏在翁子玄愿望中的因果力量,既強烈又強大。
而唯有這股因渴望拯救眾生之苦而誕生的因果力量,才能修復祂那具損毀的人類身軀。
祂必須延長自己能在人間存續下去的時間。
因為溫衍做出了“喜歡人類世界,不想回太虛墓地”的選擇。
為了滿足溫衍的心愿,讓他真正快樂,有一些事情,祂必須完成。
溫衍蘇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江暮漓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
他竟然奇跡般地痊愈了。
溫衍驚喜得說不出話,趴在他懷里哭出了聲。
江暮漓撫摸著他的頭發,顯得很迷茫。
“衍衍,你還記得發生了什么嗎為什么我們會在這里”
溫衍當然不能說自己又去求了古蝶異神,那只不能見光的怪物“丈夫”。
“我也不知道。”
他把臉埋進江暮漓胸口,生怕自己的表情漏出破綻。
“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幸好那壞東西沒對他提什么更過分的要求,不然的話,他都沒臉面對阿漓了。
“衍衍,你耳朵好紅。”江暮漓捻了捻他的耳珠,“怎么還那么燙”
溫衍捂住耳朵,“沒有的事”
“拜托,我還在啊,你們注意點。”趙藝成也醒了,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繼續昏迷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