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牽起自己的手,一點一點,把戒指推回了自己的指根。
是啊,一定是這樣。
溫衍蜷緊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突出。
阿漓舍不得自己,不愿意拋下自己,還希望履行生前的承諾,讓自己成為他一生一世的伴侶。
溫衍屏息凝氣,朝靈柩里看去。
江暮漓遺容安詳,嘴角含笑。
溫衍慢慢地捻開他的手掌,可還沒等他摸到里面那枚戒指,手上陡然傳來被箍緊的感覺。
死氣穿透皮膚,直刺骨髓。
是江暮漓扣緊了他的手腕。那五根冰冷而僵硬的手指分開他的指縫,與他緊緊十指相扣。
溫衍的心停止了跳動。
下一瞬,又激烈狂跳起來,撞得胸口劇痛欲裂。
他不害怕,又或許恐懼根本敵不過狂喜。
他的阿漓,動了。
不管是人是魂,是地獄里爬出來的鬼,都比一具不會給他任何回應的尸體要好。
“阿漓,我在這里,我一直在,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溫衍顫聲呼喚。
江暮漓陡然睜開了雙眼。
卻非人眼,絕類昆蟲。
黑瞳仁倏忽變大,滿滿占據整個眼眶,里面是無數只復眼,密密麻麻,挨挨擠擠,對著溫衍不停眨動、眨動、眨動
溫衍看見無數個自己的倒影,閃動、閃動、閃動
明明滅滅,永無止息。
“衍衍。”
江暮漓薄唇翕動。
溫衍身體騰然一傾,不受控制地被拉拽進了靈柩。
“砰。”
棺蓋重重合上。
黑暗無邊。
他與江暮漓緊緊相擁,溫熱的身軀貼進他冰冷的胸懷。
他們終于又在一起了。
他們將繼續相愛,在這個只有他們的世界。
直到被沉入地底,蓋上黃土,腐爛枯朽,變成兩具森森白骨,也依然在相愛。
靈柩內的氧氣很快就耗盡了。
在氣窒昏厥的前一線,溫衍突然醒轉。
自己仍好端端地坐在折疊椅上,身旁的靈柩里,江暮漓雙目緊閉,安靜沉眠。
溫衍抬起左手,無名指上并沒有那枚訂婚戒指。那枚戒指沒有回來,還好好地放在棺中隨葬。
夢
怎么又是夢
溫衍失望至極,心沉到谷底。他像一只被戳破了的紙氣球,嘶嘶地泄了氣,變成一張薄薄的、可憐的、皺巴巴的紙。
做一次夢,便要遭遇夢醒后的落差。
夢愈美、愈真,落差也就愈傷人。
溫衍本就百孔千瘡的心,快要被碾壓成齏粉了。
他的思緒是一片燒得焦黑的荒原,口喉亦是無比焦渴。
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水,喉嚨沒那么燒灼了,但某種危險卻充滿誘惑力的東西,卻不可遏制地熊熊燃燒起來。
妄想。
不對,應該是愿望。
溫衍緩緩抬眼,看向神殿正前方的神龕。
剛進土地廟的時候,他并未注意到這座神龕。
雖然一座廟宇中最醒目顯眼的就是供奉神像的神龕,但很奇怪,他偏偏沒有想到多打量一眼。
可如今,當滋生已久的愿望再次浮現在腦海,他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座神龕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座透著難以言喻的怪異感的神龕。外形雖與一般廟宇中的并無不同,可上面卻懸掛著一塊紅綢布的簾子,遮得密不透風,完全遮住了里面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