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牙齒咯咯打戰,渾身寒毛倒豎。
他想掙扎,但根本動彈不得,那幾根強有力的觸手雖然很小心地沒有弄疼他半分,但蘊藏著一股貪婪的暗勁,霸道又強勢。
溫衍有種不祥的感覺,今晚出現的怪物,格外的興奮。
果不其然,一會兒,祂就更加不安分起來,幾根觸手攀繞著他的小腿開始游弋。
溫衍嚇得聲調都變了,“你想干什么”
怪物的觸須一抖,懨懨地低垂下來,活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委屈巴巴的狗,可明明心懷不軌的是祂。
“我一直在思念你,愛著你從比亙古更久遠的過去開始深深地、深深地愛著你”
怪物又開始以狂熱又迷戀的腔調,喋喋不休地訴說起祂的愛意。
就算溫衍不能全部聽懂祂模仿拙劣的人類語言,也能感受到那濃烈得近乎粘稠的感情正穿透自己的鼓膜,瘋狂涌灌進來,把自己的腦髓攪得成沸騰的粥糜。
溫衍不懂怪物的愛,也不想懂,不能懂。
他才不要怪物的愛。
他只要江暮漓的愛。
那根環住他胸膛的觸手收緊了一點,觸手尖從背后繞過來,抵住了他的胸膛。
上面的肉質吸盤乖巧地收起了層層疊疊、宛如七星鰻口腔的尖牙,只是緊緊地附著在他的心房位置,仿佛要從光潔薄嫩的皮肉之下,感受到他悲楚而恐懼的悅耳心音。
“人類常常會感到心痛心痛令他們痛苦”
“尤其是你的心,纖細脆弱,就和玻璃一樣令我深深著迷。”
溫衍已經無法辨別祂的話音,清瘦的身體像一張繃緊的弓弦,伴隨數根貪婪狡獪的觸手狀足肢的游移,彈奏出惑人的律動。
“你放開唔”
溫衍突然仰起脖頸,宛如一只落入猛禽利爪的美麗天鵝,引頸發出瀕死時的哀歌。
不正常的紅暈在他的雙頰和眼尾彌漫開來,一路蔓延。
可想而知,在已經被狡猾的觸手揉扯得松垮的喪服之下,他全身皮膚也一定泛起了羞熱的粉桃之色。
“衍衍,衍衍真美喪服,白色的穿在你身上我很喜歡”
“每次看見衍衍,和衍衍說話,親吻衍衍,觸摸衍衍我都在很努力地克制。”
“我很聽話,告訴自己不要發瘋不能發瘋衍衍會害怕,不能讓衍衍討厭我。”
怪物垂斂羽翅,像渴望討主人喜歡的小狗那樣乖順地垂下腦袋,往溫衍汗津津的白膩頸窩一下一下地蹭。
“衍衍討厭我嗎”
溫衍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大睜著眼睛,平時溫潤憂郁的瞳仁已經變得空洞無光,唯有臉頰紅暈更艷,呼吸也愈發急促。
“不能討厭我。一直、要一直愛我。”
怪物絮絮地說著,行動更加大膽放肆。如果癡癲迷戀可以化為實質,那溫衍一定早就被這片洶涌澎湃的愛谷欠之海吞噬,永遠耽溺其中。
“很快、很快我就會回來。”
“回到你身邊。”
“我的玫瑰,我的星星,我的至寶,我的愛。”
溫衍快要蒸發的腦髓又轟地被一道白光擊中。
他驚醒了過來。
身上還蒸騰著不正常的潮熱,露在外面的皮膚也粉得發艷。
最令溫衍難以置信的是,純白的喪服竟然都被自己弄臟了。
怎么會這樣
溫衍拼命用紙巾擦拭著,羞恥得臉頰燒燙。他很難受,很委屈,心臟酸脹得直抽抽。
這是守靈夜,自己愛人的靈柩就在旁邊,自己身上還穿著象征哀悼與忠貞的喪服,可是,自己卻做了那樣詭異綺艷的怪夢。
溫衍嗚咽著整理起松垮散亂的喪服,低下頭系腰帶的時候,左手無名指閃過一星點冷冷的微光。
自己放進靈柩里的戒指,赫然又出現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溫衍一下子僵住了。
這枚戒指是怎么回來的
難道他自己夢游,把戒指戴回了手上
還是另外有一個人、或者說是某種存在,不愿意他摘下這枚訂婚戒指
溫衍指尖神經質地顫抖起來,不住摩挲光滑堅硬的戒圈。
他仿佛看見,就在那滿殿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一道更加深暗的身影從靈柩中坐了起來,緩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
他的身上還沾著隨葬的鮮花花瓣和金箔紙屑,伴隨他的腳步窸窸窣窣地落到磚地上。
他俯下身來,用一只尚未腐壞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