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漓的遺體被放入靈柩,完成入殮后,被移置到了靈堂。
靈堂設在離江家老宅不遠的土地廟。
土地廟算是全國分布最廣的祭祀建筑,幾乎各個地方都會有一座,平凡常見。
而且,因為土地神神格低,沒有道場,廟宇多半造型簡單,由民間集資建造。
南槐村的這座土地廟也不例外。
孤零零的一間主殿,高兩米有余,磚瓦結構,水泥抹墻,磚石地板,僅有的一點彩繪裝飾也已斑駁掉色。
乍一眼望去,正是一座再簡陋不過的小廟。
若硬要說它有什么特別之處,那就是它也算江家的家廟。每一代廟主都是江家人,輪到現在這一代,被選中成為負責和神明溝通的巫覡,正是江朝。
“溫同學,你知道這座廟的來歷嗎”江朝問他。
溫衍搖搖頭,若放在以前,他一定很感興趣,但現在他根本無心了解。
江朝說“它的誕生,和心愿成真有關。”
溫衍猛地抬起頭。
江朝緩聲道“一百多年前,大約可以追溯到清朝末年,當時朝政廢弛,政局動蕩,內憂外患之下,底層百姓民不聊生。”
“尤其是南槐村這種偏僻荒涼的地方,落后艱苦的生活超乎想象。”
“世道艱難,僅是求生已艱辛不堪,偏偏還天災不斷。”
“先是干旱。”
“農田寸草不生,莊稼顆粒無收,所有人都只能忍饑挨餓,他們最期待的是每天僅供應一次的熱粥。盡管那粥湯比水還稀薄,卻是他們唯一能入口的食物。”
“后來,連賑濟的粥也沒有了,這里的人徹底被拋棄了。”
說到這兒,江朝頓了頓,“黃粱山,你去過嗎”
溫衍一驚,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只能微微點了點頭。
江朝繼續道“那時的黃粱山,找不到一根草莖,也沒有一片樹皮,因為它們早就被極度饑餓的人們給吃得一干二凈。”
“實在沒東西吃了,就開始吃土。有人把這種能吃的土,叫做觀音土。”
溫衍低聲道“我們老師在課上說過,這種土其實是粘土礦物,根本不可能被人體消化吸收,吃了以后只會堆積在腸胃,最終把人活活脹死。”
“沒錯。”江朝點頭,“但是,對這些人來說,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生存都無比困難的饑荒年代,為了果腹保命,觀音土就成了救命糧,誰還管它有沒有害處,只要吃了能填飽肚子就行。”
溫衍眼睫略顫,他仿佛真的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村民,蹣跚爬上黃粱山,用一雙雙骨瘦如柴的手搬走石塊,刨開泥沙,挖出里面的白色土塊。
觀音土的土質很細膩,看起來和面粉沒什么區別,可吃起來卻有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十分咸澀難咽。
但是,已經餓得瘋魔的人根本顧不得這么多,是什么都無所謂,哪怕是毒藥,只要能用來的填飽肚子,在他們眼中都是珍貴絕頂的美味。
人們吃下了觀音土做的饃餅,一個個都不餓了,枯黑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他們發自內心地感恩,感恩仁慈善良的神明沒有拋棄他們,還賜福給他們如此珍貴的食物。
死了。
許多人接二連三地死去,死時瘦骨嶙峋,唯有腹部鼓脹如卵。
可這并沒有阻止其他人繼續吃觀音土,反正早晚都會死,寧愿做飽死鬼,也不愿做餓死鬼。
“后來怎樣”溫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