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現了。”江朝舉起雙臂,揚聲道“雖然這個香火稀少的貧窮之地已經被崇高而偉大的地球諸神拋棄,但村民們渴望生存的強烈愿望到底得到了回應。”
“終于有一位神明降臨此地,行使了祂的神力,向我們展示祂的奇跡。”
他嗓音高昂,情緒激動,可溫衍聽著覺得總覺得他語氣不太對勁,有點怪怪的。
尤其是說到“地球諸神”這四個字的時候,頗有一種無法掩飾的咬牙切齒的恨意與諷刺。
“我的祖先江云山最先感知到了神降,他在睡夢之中窺見祂的身姿,聽見祂的低語。”
溫衍身形一顫,“為什么你的祖先也是在夢里”
江朝道“正如世間陰陽,此消彼長,靈感與理性亦然。”
“當我們身處夢中,我們的理性會降到最低,而靈感則攀升到最高。這將幫助我們不受蒙蔽,看清這個世界的本質,與另一個維度的祂們交流接觸。”
溫衍啞然失語,臉色逐漸發白。
按照江朝這個說法,他做的那些怪夢并不是他的幻想,那只煩人精怪物,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江朝道“從那之后,江云山就光榮地成為了祂的代言者。每一代廟主,都必須履行使命,做信徒與祂之間的溝通橋梁,向祂傳達信徒們的愿望。”
一聽到“愿望”兩個字,溫衍的心又突地跳了一下。直到這會兒,他才終于有心思去觀察這間陰暗狹窄的神殿。
還是沒什么特異的地方。
供桌整齊擺放著香爐、香燭、燭臺和油燈等數件器物,香爐里香灰積得甚少,淺淺一層,貢品唯有瓜果若干。
照理說,土地廟雖小,卻庇佑一方,香火不會稀疏。況且南槐村唯此一間廟宇,又只拜這一位神明,理應香火旺盛,供奉豐足才對。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江朝開口問道“你認為愿望是什么”
溫衍一怔,“愿望不就是指想要實現的事情”
“對,但也不全對。”江朝道,“每個人想要實現的事情有很多,想要變富有,想要變漂亮,想要受歡迎。但這些都不算愿望,充其量只是妄想罷了。”
“南槐村的人不會為了這些可有可無的無聊妄想,來這里祭拜供奉,叨擾神明。”
“那,真正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溫衍握緊拳頭,指尖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江朝露出微笑。
“天色已晚,我該離開了。”
溫衍追到他身后,“如果、如果是真正的愿望,土地神可以為我實現嗎”
神殿大門緩緩合上,江朝那張毫無特色的人類平均臉在門外的逆光里逐漸變暗,彌漫開濃烈的詭秘莫測之感。
溫衍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好像對自己說了句什么,可沒來得及聽清,“砰”
大門沉重地關上。
守靈該開始了。
守靈是最難捱的,需要徹夜守候在靈柩旁,直到東方將白。這一漫長過程中的孤獨、恐懼、悲傷,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會。
溫衍看見江朝給他準備的保溫睡袋、便攜式取暖爐和各種零食飲料,這些東西能幫助他盡可能舒服地度過守靈夜。
但他不需要。一點兒都不。
“終于只有我們兩個人了,阿漓。”
江暮漓躺在靈柩里,身邊堆滿金銀元寶和鮮花,在過于刺目的鮮艷燦爛之中,保持死亡的沉寂。
“可是,你已經不會再理我了。”
溫衍趴在靈柩邊,素白的指尖仔細又輕柔地拂過江暮漓有些凌亂的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