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弗崢清淡的聲線,只將話意襯得更加諷刺。
沈禾之氣到說不出話。
沈弗崢露出些許困惑表情,“彌彌就是個小孩子,小姑姑為什么總要這么挑剔她”
關于鐘彌的不好不足,沈禾之自然張口就能說出數條來,可她面前的沈弗崢并沒有給她出聲的機會。
他臉上那層困惑,仿佛如一抹淡白霧氣,轉眼就散了。
根本不需要旁人來解答。
神情依舊由那副溫潤公子的殼子拘著,如水淡漠,話音卻字字有力,是不容辯駁的強硬。
“她不會,我會教,她出錯,我會管,在這個家里,沒有人可以越過我去指點她,更何況,連我媽都沒做的事,小姑姑這么越俎代庖不合適吧”
“如果長者都這么愛為難小輩,那么蔣騅以后的處境也不會太好,小姑姑不擔心嗎”
沈禾之瞪住眼。
她聽得懂弦外之音,沈弗崢不惜用為難蔣騅的法子來提醒她對鐘彌客氣些,荒謬之余,一口氣提上來,便下不去,亂息如奔馬在她胸口猛撞,她震驚道“你居然拿一個外人這么比較”
“一時失言。”
沈弗崢盯著她,淡淡道,“一個外人,的確不能和我未來的太太相比。”
沈禾之舌干喉苦,周身發冷發麻仿佛血脈逆行,利來利往敲著算盤的人,對下才盛氣凌人,對上她比誰都拎得清輕重。
蔣騅以后還要靠沈弗崢提拔。
她不能為了一點私人怨氣,毀了兒子的前途。
沈弗崢也沒說話,仿佛給足時間讓她自己想通。
總是用一堆道理逼別人權衡的人,終有遭反噬的一天,也要權衡取舍。
見她有冷靜下來的意思,沈弗崢也緩了聲音,露出一絲淺笑,“爺爺一直說,家族興盛,要靠眾人齊心,我們同姓著一個沈字,我怎么會為難小姑姑呢”
沈禾之既麻木,又有些后怕。
她一貫知道這個侄子有本事,只是這本事從沒落到她身上來,今天初初領教,已然膽寒。
“你想怎么樣”
“自然是幫小姑姑一把。”沈弗崢平淡說道,“彌彌以后是我的太太,免不了要處理一些沈家的人際關系,怎么好讓人知道,小姑姑和我的太太不睦,萬一被有心人揣測去,只怕會以為是我跟小姑姑關系不好,我太太只是隨我,這影響對小姑姑對蔣騅都實在不利,小姑姑比我清楚,京市這圈子不大,卻多得是見風使舵的人。”
蔣騅瞧著身邊的沈禾之,覺得一趟洗手間回來,他媽有些不對勁,一言不發,又似藏著一肚子話。
而此刻宴席場面上,沈弗崢正做中間人,帶著鐘彌和沈興之說話。
沈興之很客氣地說著鐘彌上次去南市,也沒跟沈弗崢一塊來家里坐坐,下次有空再過去玩。
“你跟鐘彌關系看起來不錯。”
沈禾之之前大力反對沈弗崢和鐘彌的事,沈家人盡皆知。
忽然被這么一問,蔣騅目光轉過去,以為這是把刺挑到自己身上來,要他也跟鐘彌劃清界限。
蔣騅立時厭煩不耐。
“小魚和彌彌常在一塊玩,我跟她接觸倒不算多,四哥現在把中科的股份都轉給她了,她不管事,以后倒實打實是我上司。”
如此說完,沈禾之表情更古怪了。
蔣騅冷淡丟下一句,算是提醒自己的媽不要再伸手干涉“我跟彌彌關系好,對我沒壞處。”
這場宴席一散,外公和章女士也回了州市。
酷暑當頭,鐘彌在京市的生活迎來全新的平靜。
每個月中,沈弗崢都帶她回沈家老宅吃一次飯,他在車上握著她的手說,就算以后結了婚,也差不多是這樣,該應付的人應付一下,不會太辛苦。
他一向說到做到,承諾不會太辛苦的事,絕不會讓鐘彌操心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