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的鬧聲,章女士聽到了,話也停了。
靳月母親還在求女警,說你們是警察,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我的女兒。
章女士問“這么晚了,怎么會在警局啊”
鐘彌哽住聲音,斟酌著,緩緩說“我我一個朋友出了一點事,我過來配合問個話。”
“那你沒事吧彌彌”
腳踝生痛,心亂如麻,鐘彌垂著頭,只低聲說“我沒事,媽媽。”
一陣突如其來的鼻酸涌上,視線也隨之模糊,眼前如蒙一層厚厚蒸汽。
她難受得突然。
不知是因為靳月媽媽凄凄的哭噎,還是因此刻自己的媽媽在電話里溫柔的關心。
“彌彌,你有事要跟媽媽說。”
光是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嗯”字,胸口仿佛就刮過一陣海嘯般的巨浪,騰起,疊下,壓得潮濕的呼吸越發不順。
章女士沒再繼續問,只說讓鐘彌今晚回家后,記得給她發一條信息。
電話掛了,很快又響起,這次是沈弗崢打來的。
“我馬上就來,不想說話就在那兒坐著喝點熱水,律師會去處理。”
“嗯。”
剛剛跟媽媽通電話,還能堅持在眼眶打轉的眼淚,這一刻失重墜在桌面上。
“吧嗒”濺開一朵淚花。
鐘彌沒拿手機的那只手,攥成拳,用力抵在桌上,來回幾下,擦去小小的水漬。
電話里的男人察覺她聲音異常。
“哭了”
鐘彌本來打算不認,到嘴邊的“沒有”卻怎么也發不出聲,抵在桌上的手指越漸用力到關節泛起慘白,最后低低濕濕地,又“嗯”了一聲。
“我在路上了,不要怕。”
從警局出來,天色暗得似一張陳舊墨布,黑透了,老樟樹下躥起冷風,辨不清方向,人往空曠的路面上一站,四面八方都涌著寒氣。
老林見她瘦伶伶站著,長發被風吹,按了雙閃。
鐘彌尋光,迷茫看過向車子時,沈弗崢一身黑色風衣正下車。
她是想迎上去的,但腳步好似被凍僵在原地,只是傻傻看著,那道身影走過來,用手臂和胸膛擁住自己。
如山如塔阻絕這世間的風波,叫她在這波瀾四起的一夜,終有一刻,敢合上眼,松下一口久懸不落的氣。
律師簡單交代一番就走了。
鐘彌被沈弗崢攬著,剛上后座,后頭倉促停了一輛車,下來一個腳步匆忙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裝打扮,身材高大,微微發福,看不出哪條道上的。
那人先跟老林說了話,等后座車窗一降,便滿臉堆笑地跟沈弗崢道歉,說今晚唐突了鐘小姐。
“鐘小姐沒受驚吧”
沈弗崢同他客套了兩句。
人一走,車窗還開著。
鐘彌瞧見夜色里,那人上了一輛黑色雅閣。
鐘彌沒見過這人,受他這句唐突,也很莫名,但大抵知道是托沈先生的面子,不然誰曉得鐘小姐是誰
收回視線,她用力按上車窗。
此刻情緒上來了,很討厭這些明里暗里的所謂規則,不久前律師過來,跟鐘彌說,沈先生在外面,鐘小姐可以先回去了。
鐘彌著急說“我覺得這個事跟彭東琳有關,她之前”
律師連忙笑著截過話,看鐘彌的眼神里,既有尊重,又有一絲覺得她太天真的尷尬“鐘小姐,有些事,還是不要猜,讓我來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