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愛蘭看著外甥女含笑卻不說話的表情,哪里是不明白,她姐那些年,到底是把孩子心傷著了。
也是,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成績還那樣好,考到一中,多少人高興都來不及的事,她把檸檸送到她那個磚廠打工。
磚廠掙錢是掙錢,可在磚廠干的活有多累,看她這些年干裂的手就知道了,她一個二三十歲的壯勞力都吃足了苦頭,更別說檸檸當時還是個小孩子,她再怎么樣,也是二十四五歲才去的磚廠,身體早已長成了,他們石澗鄉窮的叮當響,實在找不到搞錢的地兒,只能去磚廠,那是沒辦法。
可江檸一個天生的文曲星,江媽居然舍得讓身子骨還沒長成的女兒去磚廠干活,別的父母生了這樣乖巧聰慧的女兒,不說多疼愛,也干不出這樣的糊涂事啊
可偏偏,她大姐就能干出這樣的糊涂事。
還不是那些年太難了,她姐不把那些苦難找個由頭發泄出來,根本撐不過那樣仿若這輩子都看不見盡頭的巨額債務。
江檸和江柏只是客客氣氣態度既不會讓他們感到疏離,也保持了足夠的態度,親親熱熱的和舅舅舅媽小姨姨父、表弟表妹們喝完了酒,就上樓了。
汪愛蘭想想外甥女的態度,心底嘆了口氣,想想,還是要勸長姐對檸檸好點,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檸檸現在這么出息,再像過去那樣對孩子,不是把人越推越遠嗎
將來老了,躺床上不能動了,難道還指望兒媳婦照顧你
江媽哥哥作為她娘家大哥,是要坐主桌的,所以并不在這。
她的那些弟弟妹妹,外加弟弟妹妹的孩子們,大舅的孫子孫女們,雖不社恐吧,可都懂事的坐了堂屋后面靠右的房間里,畢竟他們六家,加上大舅兩個女兒的兩家,總共八戶人家,來的整整齊齊,光是他們就把后面四個桌子占了三個,有懂事的,就去后廚給江媽幫忙。
汪愛蘭就是去廚上找江媽的。
江媽在最困難的那些年,全都靠娘家撐著,畢竟娘家是她的底氣,她爸曾是炭山的隊長,她的哥哥弟弟們,也沒少往江家村來,給她送東西,給她撐腰,尤其是她的小弟。
江小舅年齡和江媽差了十歲,他的孩子如今也才四五歲,非常斯文內向的一個孩子,怯生生的跟在江小舅身邊。
這孩子生來體弱,經常生病,江小舅就這一個孩子,為這個獨苗苗操碎了心。
江媽心疼這個幼弟,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拉江小舅進房間,悄悄塞了五百塊錢給他。
江小舅不要,江媽生氣地瞪眼“你給我塞錢的時候我也沒說不要,現在家里債還完了,日子不像之前那么難過了,你放心收著”
江小舅如今確實需要錢,聞言也沒推脫。
江媽又問他“叫你去找個火車站賣盒飯賣了沒”
江小舅苦笑說“你又不是不曉得我和紅玲的手藝剛開始賺了點錢,后來二哥不知道怎么知道了這事,也在旁邊開了一家。”
江二舅夫妻倆雖然東西搞的不干凈,隨便糊弄著就燒著賣,無奈二舅娘有一手灶上的好手藝,他東西弄得不干凈沒關系,菜燒的好吃,也舍得放油,火車站來來往往的民工,都喜歡去他那里吃。
讓江小舅氣苦的是,天下火車站何其多,他二哥別的地方不去,偏來他這邊搶他的生意,如今他和他二哥連話都不講一句,兩家算是鬧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