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媽在用肉和蓮藕搓著小蓮藕丸子,江爸就不停的朝外面看。
兒女們不在家,他們連干活都提不起勁,可他們還在忙碌著,萬一到吃年夜飯的時候,孩子們就回來了呢
別的家庭熱熱鬧鬧,只有他們家,冷冷清清。
一直到晚上飯菜涼透,江爸江媽都悶聲喝著酒。
喝著喝著,江媽就哭了,哽咽地說“給兒子女兒讀書,有個diao用一個個的念出來了,就不回來了,國安國良這樣,江柏江檸也這樣,早曉得我就不給他們讀書了,像嫂子家的紅軍紅兵他們,在家當個泥瓦匠,也不知道有多好,說不定今年都能給松子說親,明年兒媳婦都帶回來了,再過兩年,都能抱孫子了。”
江媽又哭著埋怨江爸“都是你讓他們念書,還說讓他們考大學,江柏倒是考上了,有什么用呢翅膀都還沒硬,用著我們交的學費,吃著我們給的生活費,這才第一年,就不回來了。”想到一年到頭都不回村子的江國安,她哭的哀戚“以后估計也跟國安一樣,是個給人家養的兒子,你說我當初生他有什么用”
想到當年為了生這兩個小的,整日里擔驚受怕,生怕被計生委人抓到拿去把胎打了,在山里東躲西藏,連山里的小屋都不敢住,住到茶山的窩棚里,為了這兩個小的,她天天躲在山里,不敢回家,一直到生,都是在山里生的。
可她整日戰戰兢兢,生出的兩個,還不如不生。
江爸吃了顆油炸丸子,喝了口酒,說“那天我們在鎮上還看到柏子在賣衣服,沒特殊的事的話,他不會不回來的,他們個人一個都沒回來,我就怕,是不是老頭子出什么事,兩個孩子走不開。”
江媽之前倒沒有想到這方面,現在一聽,還真有可能“那過年總要回來吧你不曉得村里人說的有多難聽。”
江爸說“年后我把宅基地的事情解決掉,我去吳城一趟,看發生了什么事。”
江柏手上有他過年賣衣服的錢,他倒也不怎么擔心他沒錢,他就是擔心老爺子的身體狀況。
江爺爺從來都沒有過過這樣舒服的年,他現在知道,這根本不是夢了,而是整個屋子都開了暖氣。
江爺爺不是北方人,他們這個地方,既沒有炕,也沒有暖氣,用后世很多人的話說就是,這邊的寒冬,是魔法攻擊,尤其是他們所在的地方,背山面水,夏季還好,溫度普遍比別的地方低兩度,還算舒服,可一到冬天,溫度同樣比別的地方溫度低兩度,別看只有兩度,可那溫差,江爺爺在山里就覺得差了好多度似的,每年冬季都是他最難熬的時候。
可他還不能不去巡山,不論是早晚的露水,還算秋冬降的冰霜,江爺爺行走在其間,上半身還好,下半身的腿,經常凍的都快沒知覺了。
他實際上并不是一個剛強的人,甚至有些軟弱,又愛哭,可他是父親的長子,是大哥,他就得用他那時還瘦弱稚嫩的肩膀,必須扛起一個家,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疼不疼,他也總是樂樂呵呵的,從來沒有叫過一聲累,沒有叫過一聲疼,他以為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他累,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他疼。
可如今他知道,也是有人心疼他的。
他像是過去幾十年受的所有的苦,如今都被孫女給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