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縷碎發被摸得散落下來,張瑜睫毛抖了抖,輕輕用嘴一吹,吹開擋住眼睛的碎發。
他下巴擱在臂彎里,百無聊賴地晃了晃腦袋,又惆悵地嘆了口氣,像是在說“你怎么還沒忙完啊”。
姜青姝不知道別人,她反正是不太能扛得住這種程度的撒嬌。
于是,一個明目張膽地表達著愛意、肆意撒嬌,一個不動聲色地縱容偏愛。
她朝他招了招手,這少年就笑嘻嘻地湊過來,又一把抱住她,恨不得把她壓在龍椅上親一親,當然,他不會真的在外人在場的時候直接親她,只是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她的臉頰。
周圍的人見了,都很無奈。
這若是讓前朝的御史們看見了,準是要被罵成狐媚惑主的“妖妃”。
可其實,張瑜很怕給七娘添麻煩,都盡量不會打擾她,只是這樣長久下去,他知道他會被活活困死。
人活著其實很簡單,特別是時常在江湖里游歷的少年,仿佛得天眷顧,年紀輕輕便已在劍道之上舉世無敵,看慣人世愁苦,更不愿沾染半分愛恨離愁,風里來雨里去,瀟灑得風過不留影,更不知半點愁滋味。
但上天,對任何一個人都是平等的,瀟灑的人之所以瀟灑,只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割舍不掉的東西,一旦有了以后,失去它的每一天都會很痛苦,而得到它的每一天更是加倍痛苦,只因隨時可能會失去。
也許今天還有,明天就再也沒有了。
就像他們。
大概某一天,也會沒有的。
張瑜不再想那么多了。
他陪著姜青姝,就這樣參與了她全部的生活,陪著她看奏折、用膳、休息、玩樂,觀察她思考問題時的小動作,看著她有時候明明沒有生氣,卻因為一些原因故意板著臉,讓
別人嚇破了膽。
七娘故意冷臉的時候,
,
只有張瑜覺得她這樣也可愛。
時間長了,張瑜和姜青姝這邊安安靜靜,其他人卻已經開始坐不住了,御案上的奏折越堆越多,除了少部分是關于戰事的以外,剩下一半都是在舉薦適合入宮的適齡少年,另一半則是在商量著女帝誕辰的事實際上也想趁著誕辰舉薦適齡少年。
中書、門下二省那邊篩選奏折,倒是壓了少許關于瑣事的奏章,只要是關于請求選秀的,悉數沒壓著。
張瑾八成是故意的。
尚書省如今只有一位仆射,侍中又年邁,三省大權幾乎都快落到張瑾一人手上,所以對姜青姝而言,最緊要的反而是趙柱國上書的內容盡快選出空缺的尚書右仆射,以免朝中獨有一相,造成一言堂的局面。
按照資歷和背景來選,姜青姝看中了吏部尚書鄭寬。
鄭侍中差不多已經快告老還鄉了,鄭氏子弟如今也沒多少出類拔萃的,加上滎陽鄭氏平時比較低調,再提拔一個鄭寬,可以延緩鄭氏一族的落沒,他們也會對姜青姝漲忠誠,同時也能稍微制衡一下張瑾。
姜青姝召見了張瑾。
張瑾來時,發現阿奚也在。
這幾日,他并非不知這里發生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曾過問,也并未想好以什么樣的態度和立場來過問。
如今,他終于避無可避地看到了弟弟,那少年注意到兄長冷淡的視線,也抿了抿唇,沒有和他對視。
張瑾緩緩抬起雙手,嗓音冷清,“陛下,臣與陛下所議為軍政大事,茲事體大,盡管阿奚是臣的親弟弟,國政當前,還請陛下讓他回避。”
姜青姝微笑道“阿奚為人,愛卿與朕皆心知肚明,并不會泄露半字機密政要。既是自家兄弟,張卿還不如朕信任阿奚”
張瑾沉聲道“正是因為他是臣的家人,臣才更不愿因此壞了規矩,落得個徇私袒護之名。”
“是朕讓阿奚留下,他們要說也是說朕。”
“陛下是天子,無論天子做什么,天下臣民也無人敢說陛下不是。”
“愛卿是在反諷朕”
“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