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裹霧色,翠葉窣窣的不遠處,姜琦默默手拿起兩瓶藥膏擋住雙眼,臉頰兩側也悄悄地紅了個透。
這樣的輕車熟路,可想而知,門主不知道都避人做了多少次了。
姜琦心頭暗嘆,她還小的,她不該看的
在青淮山的第五個月,一個尋常的竹林清晨,周嫵沒能像平日一樣,看完容與流暢地完成一套劍招。
她猝不及的感覺周身無力,旋即很快失了意識,倒地昏迷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發覺自己躺在榻上,身邊除了容與哥哥,還有貞師父在。
但其實不用貞師父開口,
她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
先前幾次,沒來由的感覺手腳冰涼無力,動不動的疲倦嗜睡,毫無食欲,這些都是預警,她明白自己身體在上山前就已經壞了根本,之后,在珍禾的調養下,她恢復了些氣元,但那也只是短暫延緩了她的生命。
她有預感,自己怕是要再次背約,她難過自己陪伴不了容與哥哥更久。
容與“需要珍禾那我再去找”
貞師父“上次去找便差點兒要了你半條命,你還要去折騰什么更何況珍禾早已經對周丫頭沒用了”
容與的目光撕裂且破碎,“我不信。”
貞師父只余嘆聲,“若是能救她,你以為貞師父不會努力嘗試嗎,可是她的命數已盡,我們做不到與天去爭。”
容與恨聲“可我偏要去爭”
貞師父搖搖頭,看向周嫵,眼神也懷心疼,她澀啞道“與兒,最后幾日,好好陪陪周丫頭。”
貞師父離開了。
但容與還僵在原地。
相比她坦然接受死亡的淡然,容與哥哥的反應要激烈很多,第一次,她聽他說話竟帶著明顯的顫音,他的恐懼全部寫在臉上了,原本,這是他作為威懾武林的一方豪杰,面上絕不會顯露的示弱表情。
貞師父親手為周嫵準備了暖水湯汁,叫她最后幾日喝著,可以短時增神,恢復氣力。
周嫵心里萬分感謝,如此,她幸運能在生命的最后時日里,活得像個正常人。
可后面一連兩天,她都沒見到容易哥哥,她四處去打聽,可所有人都對她三緘其口。
直至第三日晚間,容與哥哥終于回來,他渾身傷痕,衣衫染著血色磨損嚴重,再看他手里,此刻竟死死攥著兩株珍禾,整個人疲倦且泄力。
周嫵心驚起身,她知曉珍禾素來生長于懸崖峭壁間,極其不易采摘,于是自然猜出容與哥哥先前匿跡究竟是去了何處。
他又為自己受了苦周嫵心里揪痛得難受至極。
她向他靠近,想伸手抱他卻不敢動作,生怕會牽扯到他的傷口,然而沒等她糾結多久,容與抬臂,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摟緊在懷。
他聲音沙啞,蔓延無限的苦意,“我明明已經采來,可是貞師父不肯收,她不肯收”
貞師父早就說過,珍禾已經對她續命無用,是容與哥哥自己執念不肯聽。
周嫵回抱住他,眼淚同時落了下來,“容與哥哥,能與你擁有這樣一段幸福的時日,我已經很滿足了,最后這幾日,別再離開我身邊,好好陪著我,好不好”
“我舍不得,舍不得”
他泄力松手,珍禾掉落在地,慘凄失了生機。
容與推掉了宗門一切內務,交給宿師父還有向塬幫忙打理,而他自己則全心全意留在周嫵身邊,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