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她應不應該懂事地知道。
青嘉輕嘲一笑,收手掙開他的腕口束縛,開口道“皇兄早些回去吧,時辰不早,臣妹有些身乏了,想早點熄燭安歇。”
若換做平常,他絕不會那么好說話地輕易離開,定然會上榻與她糾纏,盡興才離。
可今日,不知皇兄是不是另與佳人有約,還是心中罕見存些對她的不忍,聞言后,他略思吟,竟真的輕易答應,離殿痛快。
殿內只留青嘉一人,她頓時卸去全部偽裝,面上不再強撐著平靜,待閉嚴房門,她腳步虛浮地撲到床榻,蒙上被子低泣不止。
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著,翌日醒來,眼睛已經腫得不像樣。
青嘉勉強撐著身子起來,驟然感覺腦袋發沉,伸手摸了摸額頭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風寒反復,這會兒再次發起熱來。
沒有用膳的食欲,青嘉躺回繼續睡下,這次閉眼她直接睡到了傍晚,侍婢們在外不敢驚擾,聽到動靜后這才端著洗漱盆盂敲門請示。
“進來吧。”
門被推開,領頭的宮人低眉開口“公主,午時那會兒永福宮派人傳了話來,說今晚貴太妃娘娘想邀公主過去一同用膳,還特意叮囑,言說貴太妃娘娘聽聞公主新得一件雪緞素綾琢花留仙裙,對此頗感興趣,故而今晚想請公主穿華服赴約,好叫她們悅目一賞。”
青嘉很快聽出言外深意,貴太妃娘娘這是在有意提醒她,今晚相面王子,要注重打扮,用心重視些,不可怠慢。
她怎會不知禮,只是此刻她疲倦身乏,似乎有些提不上勁。
被婢子們攙扶起身,她洗完漱,只簡單吃了兩口粥食墊肚,而后任由她們幫忙梳妝挽髻,明顯看得出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她敷完粉后,吩咐婢子多擦著紅胭,提一提面色。
發髻樣式精巧,最廢時間,剛剛梳到一半,隱隱約約聽到宮道上似有喧囂響聲。
青嘉困惑問“外面什么動靜”
“皇城里已經熱鬧一天了,白日里西涼國使臣進京,陛下盡東道主之誼,特意用國宴豐盛款待,到了晚上”
話音突兀停在這兒,開口的婢子被后面的人輕咳一聲提醒,于是她跟著反應過來,匆匆止了口。
青嘉覺察有異,扭過頭問道“為何吞吞吐吐把話說完。”
對方哪敢抗命,垂下眼眸,硬著頭皮只得繼續說,“今,今日是柔小主的生辰,陛下白日沒空,晚間得暇后便在儲秀宮越制給柔小主過生辰,聽說柔小主喜愛煙花,陛下特
意命人從宮外尋來的百花煙火樣,到現在已經鋪張放過兩輪,這會兒正趕上第三輪,各宮都跟著沾光賞景,宮道上也擠滿了人。”
正是趕得巧。
婢子話音剛落,震耳一聲響,窗外可見的光影攛天,隨即天幕熠熠,一束粉色菡萏盛放開。
青嘉對上銅鏡里那雙無神的眼睛,心頭驟生薄涼,皇兄真是行事迅速,才將人剛迎進宮兩日,便這么快將其晉升為小主。
賜字為柔,嬌盈如水,鶯鶯語柔,可見皇兄如今當真是對這位霍小姐喜愛得緊,大概只差正式的冊封典禮,霍小姐便能順利坐穩一宮主位。
儲秀宮,歷來都是寵妃居院,想想也是極合適的。
這時,空中又起一聲巨響,強行將青嘉外散的思緒拉回,只是縱然煙花再美,色彩再絢麗,映在她眼里也是無色的,失彩的。
她艱難收回眸,聲音發著苦澀“幫我取來那套雪緞留仙裙吧,貴太妃娘娘既想看,我們豈能辜負。”
“是”
兩婢子面面相覷,將公主的失意看在眼里,但她們到底不敢多嘴什么,聞聲只好應言退下。
發髻精巧,釵環華貴,青嘉一身素色留仙裙著身,好像仙子娉婷飄雪而立,如霧如霰,虛虛實實,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那張臉,國色天香,盡態極妍,縱因病弱顯些蒼白,減少了眉眼流光間的媚感,卻同時渾然天成起一股無法作飾的楚楚可憐之態,叫人觸目而生我見猶憐的疼惜之意。
打扮成這樣赴約永福宮,不僅叫身邊婢子看了出神,就連青嘉自己也想,她如此,應當不負貴太妃娘娘事先的再三叮囑,算得對西涼王子十分的尊重與敬意。
煙花綻完,青嘉推門而出。
夜路霜凝,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