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兒無事就好,你們兩個也快退下去休息吧,若是爐火不旺,睡前記得給自己加一床被子。”
“是。”念兒祝兒應聲退下。
喝下的那碗草藥大概有提神的效用,方才青嘉還有困意,這會兒再重新躺下,整個人竟是愈發精神起來。
燭火滅了,窗牖也封得嚴,薄薄的月色透不進多少亮,于是當下,整個內室顯得幽暗深深。
青嘉仰躺在棉絨軟毯上,怔怔看著頭頂上方的床帳掛穗,而后開始百無聊賴地細數條數。
數到第二十二條時,她忽的停下,抿住了唇角。
有些事,根本不用深想,只一個念頭閃過,有關他的記憶畫面就會蜂擁映現于腦海。
二十二
明日就是皇兄二十二歲的生辰。
更是他成為新帝后,首次享百官朝拜祝壽的大日子,然而這些天來,她一直未聽說前殿有準備宮宴或是儀式的消息。
青嘉不知道,到底是皇兄無意聚眾,還是她如今搬住的新苑位置太偏,已經知曉不到前殿那些與自己無關的消息。
閉上眼,幽幽喟嘆一聲,她拉起被沿上拽掩面,直至將整個腦袋蒙起,陷入徹底的黑暗后,才悄無聲息地落下了一滴淚。
青嘉還記得清楚,是一年正趕上她生辰那日,母妃從外面帶回一個少年,他衣衫簡樸,面上帶著傷,但眉眼十分英氣好看,小小年紀的她看著對方盯了又盯,很快機靈想到,這個大哥哥看起來和陛下有些模樣相近啊。
那一天,朝椿閣罕見熱鬧起來,舅舅,表哥都來了,她很高興,因為自親生父母故去后,她還是第一次過這樣熱鬧的生辰,所以幾乎出于本能的,她很歡迎,也非常接納這位新哥哥的到來。
但所有的欣喜都只停留在第一天。
之后,親眼目睹過母妃對他的為難苛待,舅舅表兄對他的傷害折磨,青嘉人微言輕,無力阻止,心中煎熬痛苦萬分,她不明白,為何待她友善的家人,會忽的露顯出另一副面孔,去傷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他不是也喚她為母親的嘛。
那時的青嘉多么希望,哥哥從來沒有在朝椿閣出現過,然而木已成舟,她多次親眼目睹哥哥被凌虐的慘狀,卻只能在暗處默默地落淚
淚意愈發真實,青嘉有些醒來的意識。
她是在滿腔愁緒中睡著的,入眠后睡得并不舒服,當下蹙著眉頭抬手,竟真的從眼角處抹過一道濕痕,動作重復了遍,她指尖碰到什么東西猛地停頓住,心頭急促跳了跳,她緊張又遲疑地慢慢睜開眼睛。
床沿邊,坐著一高大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背著薄薄的月色,看不清其面目。
可青嘉怎會認不出對方是誰,
他的身影輪廓,
他的氣味,全部清晰印刻在她腦海里,驅不散,趕不盡。
“皇兄”
大概沒想到她會中途醒一次,蕭欽微愕,很是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并沒有立刻應聲。
青嘉身軀同樣緊繃著,她撐身想坐起,卻被一雙大掌阻止。
“躺著。”蕭欽聲沉含啞,說著將目光向一旁瞥去,看著屋內微弱的爐火,以及有些刺鼻的劣質香味,他擰眉問,“宮人們怎么伺候的”
“她們都服侍得很盡心。”
“這叫盡心”
他語氣不善,青嘉語塞地止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