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馬躍進高調,北征軍前后作擁,隊伍直奔宮門方向。
護城軍死傷過半,巡安營戰力不敵,這兩大兵團常年護守京城,哪怕訓練有素,可在北征軍面前還是輕易露怯,后者實實在在跟隨屹王刀尖舔血,戰場上拼死求存,個個以一敵十,戰無敵手。
可不管是姜國舅,還是忠勤侯,都從來沒把北征軍視為對手,屹王進京,兵符已交,他們怎能想到僅憑口頭號令,屹王便能輕易征召數萬雄兵而起,唯他命從。
這一點茫然,在裴肅被蕭欽一劍封喉之際,終于恍悟。
眼前稚子,再不是當年跪地受辱、無力反擊的卑廉賤種,而是蟄伏多年,伺機反撲的狼。
天亮起時,被困宮中的大臣全部被放回,并無一人死傷。
周敬周崇禮在列,被兵士護送回府,聽到動靜,周嫵等人趕忙接應,確認父親兄長無恙安然,這才松解下心中負重積石。
避過旁人,周嫵也從父兄口中得知了更多昨夜內情。
與猜測一致,屹王力排非議,順利登位,并且即位詔書明正言順,不容指摘分毫。
想到屹王的殘厲手段,周嫵問道“那太子”
“圣上的另一道旨,將襄域地界封賜給禹王,護佑其余生安穩。皇后被囚未央宮內,現下已被限制自由,但總算留全性命,將來去往封地安度余生,親子在旁,也算老有所依了。”
勝王敗寇,古往今來多少人成為權利更迭的犧牲品,廢太子得此旨詔,保全母子性命,已是萬分幸運。
至于梅妃娘娘和忠勤侯府的人,卻沒有這般幸運,他們迫害屹王,百般折辱,曾一心置他于死地,焉知在屹王心里,也是時時刻刻恨不能將仇人除之而后快,隱忍至今,他再無需顧忌,于是新帝登位后的第一把火,便燒到了秀樟宮,裴氏一族一損俱損,罪名連坐,一個也不會被放過。
周嫵想,侯爺已死,怕是不多時,賜給梅妃娘娘的一尺白綾也會送往秀樟宮。
在宮內熬了整夜,周敬身子疲累有些熬不住,周嫵連忙不再詳問,又吩咐管家方伯送父親回北院歇息,她臨時想到什么,臨時補了一言,說起素素避難在府,卻同時刻意隱瞞了昨夜姜亮圍堵府門之事,就怕父親再度勞心。
周敬未追問,只道她護友做法正確,關詢完梁老夫人的身體,這才放心離開。
主廳內,周崇禮還在,他從進門后便一直面色平平,半響不出一言。
周嫵大概知曉他因何郁郁,在旁猶豫勸說道“兄長,我們為臣子,那便做好為臣的本分,先帝親詔,那人得位明正言順事已至此,很多事,不該我們深想,否則以后定將招惹禍事。”
周崇禮冷意一笑,“我只嘆慨人心叵測。阿嫵你可知道,昨夜姜國舅帶著巡安營與東宮兵將拼力在城墻抗擊北征軍之時,是何人臨時背叛,為屹王大開城門,害得局勢急轉陡變”
周嫵自不知曉還有這樣的插曲。
她搖搖頭。
周崇禮鄙夷哼聲,“沈牧就是昔日親近跟行太子身邊的那位沈大人,殿下對他不薄,更存知遇之恩,他卻以怨報德,轉頭便向屹王投誠殿下怎知,他竟是養了這樣的毒蛇在身邊。”
熟悉的名字忽的被提及,周嫵有瞬間的怔愣,她默了默,并未立刻回話。
周崇禮一時情緒激涌,并未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冒然提及到了不該提的人,倒是秦云敷率先反應過來,她臉色一變,當即走上前去拉住周崇禮,隨后以困倦歇息為由帶人離開主廳。
離開前,秦云敷回頭示意給周嫵一個歉意的眼神,周嫵會意地搖搖頭,擺手示意嫂嫂先照顧哥哥,她這邊無礙。
人都散了,主廳內只剩下周嫵和容與兩人,他們目光交匯一處,靜了靜,周嫵主動出聲。
“兄長方才提及的那人,你還記得嗎,就是先前太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