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壽宴為護圣上負傷,新添一功,而后被圣上高調賜賞,交付兵權,他親去兵庫領軍閱陣,此舉實際意味著,太子陣營多年來的壟斷之勢終成破裂,屹王殿下已用行動明確自己爭奪繼承之位的決心。
然而,除去這些朝堂公事,他一邊念念不忘少時的皎皎明月,另一邊,或許又生枉顧倫理的禁制妄想。
可是嫵妹,合該被全心全意地對待,絕不可被一句分不開身便隨意敷衍。
在無人知曉的隱秘角落,沈牧才敢在心中低低喚她一聲嫵妹,當初承殿下之命,他確實懷有預謀接近,可那場古剎檐下雨,她翩然回眸的瞬間,他心頭漏停一拍的感覺卻再真實不過
,那時的心臟漏跳,在今后無數孤寂的黑夜,一聲一聲地如雷鼓震。
那些巨響是在提醒,他身處泥沼,卻妄想擁月的可笑與悲涼。
他一直知曉,他是不配的。
黑云密遮,將起驟雨。
玉蓮樓后山山隘,氣氛一時凝壓,周嫵面色沉肅,她命趙頡扶住容與,起身盯向閆為桉,口吻急厲。
解藥拿來
閆為桉被父親打得站不起來,當下半跪地的狼狽模樣被美人看去,他心里不舒服,遂不耐煩地小聲嘟囔一句買來為取樂的玩意,哪有什么解藥。
周嫵氣極,肩身忍不住發抖,你們玉蓮樓身為名門正派,手段竟如此卑劣,閆樓主,難道這就
是你們玉蓮樓的行事規矩,門派之風不成
閆衡當然知曉桉兒此舉是將青玄門得罪徹底,他聞言一頓,緊接沉目一掌擊在閆為桉左邊胸口,打得他驟然失去意識,昏暈倒地。
可閆為桉的死活又關她何事,周嫵目光涼涼,不知閆樓主此舉是真為正義出手,以矯歪斜之風,還是想以此相抵,避重就輕。
若是后者,那他是做夢。
閆衡不倚長輩身份,在前躬身賠禮道今日的確是我玉蓮樓錯失在先,犬子行事雖是荒唐,卻不至于如此喪心病狂,周小姐可否能允我為容門主診一診心脈若容門主當真在我玉蓮樓的地盤遭遇不測,我閆衡今日在此立下一諾,定承擔責任到底,絕不推脫。
可笑若容與哥哥功力盡失,豈是對方想抵便能抵
閆衡正義凜然之詞倒是說得好聽,可是即便他功力自廢又如何呢,他暮年之歲,即將退位,而容與哥哥身為武林新秀,前途自不限量。
如此,談何相抵公平,誰又稀罕
周嫵沒辦法寬容,更生不出惻隱之心,當下她只恨不得親手殺了閆為桉來泄心頭憤懣。她向前邁步,正欲再次發難,容與卻在后忽的輕力扯住她,開口聲音低啞得含糊不清。
“阿嫵,先下山。”
聽他音調沉悶顯異,周嫵開口更急,“容與哥哥,你感覺如何心脈、胸腔、腰腹、四肢,哪里覺得不適
容與微蜷住指
,搖頭隱忍道“無事。”
他煎熬作忍,當下也起懷疑,心想自己方才吃下的似乎不像有損功力的藥物,身腹火熱異感灼燒,他直起猜疑,或許那藥是
他蹙眉一頓,眸光深幽,晦暗地望向周嫵。
周嫵在側撐著他肩頭,抬手為他小心拭汗,見他滿眼血絲密布,她忍不住眼尾再次沾淚發紅,輕喃著“我親眼看你服下藥粒,怎會無礙容與哥哥,對我講實話好不好”
容與實在難受得緊,心燥更難熬,趁著頭腦思緒尚留有絲縷清明,他箍住她手臂,開口去意堅決,“阿嫵,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