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他們經行偏路,剛至天色蒙蒙暗之時,沿道忽落滾石,由于石落突然,隊伍眾人下意識避禍,很快亂作一團。
周嫵掀簾查看情況,就見滾石之后,一群蒙面山匪執刀從兩側山坡氣勢沖沖而下,趙頡立刻警戒帶人團團護住婚車,可對方以人多為勢優,且個個身懷功夫,很快便尋得防御漏洞,意欲搶財搶人。
見勢,趙頡立刻怒厲以威懾,爾等何人,簡直膽大包天,這是官家車隊,你們這些山匪野徒豈敢劫攔”
霜露在后忙也提醒一句,趙副將,快給他們亮下令牌。
匪徒在野,劫道過活,看他們陌生面孔,且身帶財貨,驟起貪心也是難免。趙頡舉牌亮明身份,只想他們得知過
客身尊,若識相退去,他便與其井河不犯,不去追責。
他端持馬上,再厲言開口“爾等看清楚,這是丞相府的車馬若敢不敬,小心丞相請旨將爾等安身立命的山頭鏟除干凈
此話一出,不想對方猖猬至極,不屑一笑,你們說是丞相府的人就是丞相府的人啊怎么,坐在車轎里的還是宰相千金不成笑掉大牙呦,新娘出嫁就帶這么點行頭,都不夠磕砂的吧,老子順道把你們劫了,正好省了你們丟人現眼哈哈
盜匪嘲諷狂笑,完全沒把趙頡放在眼里,趙頡氣極而怒,揮劍下馬,欲將蠻盜砍殺。
眼見雙方就要交互廝殺,周嫵不想喜日見血,于是忍下聽其有辱相府而覺的不悅,掀開車簾,露面拿出象征身份的云牌,瞠目立威。
“這是丞相周宅的信物,可象征身份,我知曉你們靠山吃飯,劫路求財也只為生存,所以并無意與爾為難。我可將云牌暫時交給你們,憑此牌你們得我一諾,之后可自行到丞相府領些銀錢過活,可若爾等不領好意,依舊冒然對我們出手,那便承冒得罪朝廷命官的風險,孰輕孰重,已是顯而易見。
“更何況,如爾等所視一般,我們行裝隨攜的錢銀并沒有多少,反倒衣衫裙袂裝得滿箱,如此無用之物,實在不值各位動刀一回,倒不如好漢們今日就給我們行個方便,將大路敞開
周嫵一番周全說辭,極言利弊,自以為能說服匪徒。
可是對方頭領見她現身,立刻雙目放光,聽完她的勸言后非但不理,反而愈發態度輕佻,大言不慚地說著什么,山上正好缺個壓寨夫人,今日能和美人山隘相見,便是有緣。
趙頡聽不下去,大吼一聲,沖上前與山匪廝打在一起,雙方混戰焦灼,原本兄長為她選挑的護衛個個強碩,可怎奈山匪人多勢眾,僵持良久后,明顯是趙頡這邊落入下風。
趁著趙頡被四五壯漢圍攻,分不出身之時,領隊匪頭眼疾手快趁機鉆入馬車,他踹下車夫,又將霜露從座位上粗魯扯拽起來,霜露為護主,不管不顧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腕,對方吃痛,絲毫沒留情地將她一把扔下車去。
周嫵被困在內,驚心難定,以為將要命喪于此,那人挨近,一把劈在她后頸,她昏暈癱倒,意識徹底失去前,她看到那匪首坐在前轅,勒握韁繩,揮鞭駕馬而去。
隱隱
的,她似乎聽到霜露在后的哭聲,以及副將趙頡聲嘶力竭的怒喊。再之后,意識全無
醒來,腦袋悶痛不已,周嫵艱難睜眼左右環顧,陌生的木屋,落塵的地板,像是正身處于被棄置的倉庫,她辨不出這是何處,想掙著起身,卻發現手腳皆被繩束。
難道這里就是那群匪徒的大本營,沿道的某處山頭
周嫵先有如此猜想,可很快自否。不像。
那群人雖是做了著裝上的偽裝,又故意將自己的言行類如山賊,可他們與趙頡交手時卻人人盡顯功夫不俗,不落弱勢試想,尋常占山為王的山匪,又怎么會打得過親身經戰的兵將,這群人明顯受過專業武練,必然不只是山匪那樣簡單。
可若不是山匪,又有誰與她存怨冗沉,至于煞費苦心追趕至此來劫人,尤其此番出行,她并非向外聲張行跡,實在不知疏漏出在何處,引得禍患。
周嫵想自救,可頭腦昏暈的沉悶感還在,后頸更隱隱作痛,當下,她一身紅衣凌亂,領口也崩開了兩顆系紐,凄苦境地,她心頭一時涼意覆涌,危險未知,若說絲毫不懼不怕,那是自欺欺人。
她無助望著窗外壓抑而下的烏沉天色,不敢冒然出聲呼喊驚動賊人,只想此處與襄界臨近,不知容與哥哥能否聞信,只她落難的消息。
無助之下,她惴惴不安,甚至開始不忍作想。
若上次城郊分別,便是兩人今世的最后一面,那她很后悔,沒能與他多相訴幾聲情誼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