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嫵出行雖一切從簡,但自身行頭、鈿釵禮衣,并未委屈半分。
她身著的大紅色金絲綴云嫁衣,繡樣出自江南名手親裁,衣料做工皆屬上上佳品,而且發髻簪釵佩帶華麗,弄妝半嫵半純,加之眉尾稍揚的神容,將她素面朝天就渾然天成的媚感再自然提升一二,仿佛只要輕挑一眼,就能輕易攝了相視者的魂。
霜露同坐車廂照看,期間忍不住暗悄悄向自家小姐打量,她目光先落在其半臂可握的纖細腰肢上,之后自然上移,掃過那片明顯被撐得滿當當的布料,眼睛不由眨巴兩下,片刻后,霜露小臉赧紅,心虛避過目去。
她心想,以前小姐是姑娘家的時候,為顯行止端淑,有大家風范,日常著衣裙出行都會刻意在衣著最里裹上一層束胸,只為能
勒平一些,別顯那么乍眼。
可惜小姐天生的絕妙身子,卻成了少女的閨中苦惱。
但以后,小姐正式嫁作婦人,這方面應不再成顧慮,尤其,霜露亦覺總帶束胸布到底對身子無益,她先前服侍沐浴,都不知感慨過多少次小姐一身雪膚吹彈可破得皙嫩,纖秾合度,有掐收有聚攏,合該大大方方自然著衣才是。
而且嘛,霜露覺得容公子,也就是未來姑爺,應也更愿小姐像今日穿嫁衣這般,自然不束,媚態無骨,天然彰映。
霜露,你發什么呆
被一聲提醒,霜露眼神飄忽了下,趕緊收回目光,奴婢,奴婢只是在想,小姐穿這身嫁衣實在極美,想來姑爺看了一定驚喜。
周嫵被霜露這份上趕著表現眼力見的架勢逗得忍俊不禁,她挑眉姑爺,這么快就改口了
“嘿嘿,反正早晚嘛。”霜露燦然一笑,接著想到什么,又道,對了小姐,你身上這套嫁衣和
先前那套十分相似,不過都很好看,可是出自一位繡娘之手
周嫵搖頭,輕嘆了口氣“不是同一人,但都是南蘇那邊的坊間名手。其實我身上這件原本是先前嫁衣的替補款樣,之前那套被我好端端白白浪費掉,實在可惜不過說起來,此事還要感謝嫂嫂,若不是她未雨綢繆,事先提醒我多備一套,眼下我勢必手忙腳亂,臨時不知去哪里再尋一套合襯的嫁衣。”
霜露“少夫人向來是心思細的。對了,還有一事,縱然出發匆忙,奴婢還是趕在出發前,將咱們上月從京中成衣鋪新訂的衣裳取了回來,雖然有些款式復雜的目前還未做完,但籠統加起來,怎么樣也有七八成已完工。
周嫵都快忘了這茬,沒什么概念地問道“七八成的意思大概有多少”霜露擺手笑回不多不多。也就滿滿裝了三大箱吧。
那些衣樣,件件都是京城最新款式,明麗大方,乖巧溫和,輕薄嫵媚,總之各式都有,霜露早就想好,青淮山門徒常年一身暗色黑衣,容公子更是如此,那等到時小姐上了山,明媚笑顏,鮮妍服飾,一身色彩著身,定能叫整個青淮山都相映生輝。
思及此,霜露不忍彎起眉眼,從小到大,她與另外兩個在蕪蘭苑服侍的丫
頭,都格外愛好給小姐裝扮,她負責衣飾行頭,而知春知夏則擅貼妝挽髻,此番出京,她們都跟之同行。
周嫵不知霜露在琢磨什么,不過嫁衣好看,她亦欣然。
上次,容與哥哥未能仔細看清她身著鳳冠霞帔的嬌靨模樣,便被她煞風景地一通攪擾,之后她又要死要活,百般為難,致使場面混亂,再無半分的婚嫁喜氣
事情已經過去一月多,可每每回憶起,只要一想到容與哥哥那雙因失落而黯淡下的眸子,她都懊悔要命,所以這回,她定要圓容與哥哥的心愿。
新婚之夜,她會打扮得得體漂亮,用最佳的倩容去相見;洞房花燭,她更要努力將先前陰霾統統驅散,留給容與哥哥最美好最動容的回憶。
言行一致才算真正的補償,這遠遠要比那些空話,強得多。
行了整日,車隊晚間在沿途旅店過夜,周嫵也實在乏困,晚飯沒吃多少便早早歇下,第二日清早,他們一行人收整行裝再次上路。
依京城到青淮山的距離,他們趕路兩日應是足矣,途中,為顧忌周嫵身貴體尊,不適沿途顛簸,隊伍刻意放緩了些行進速度,但傍晚前進入襄界,趕至青淮山腳應是足夠。
襄界近來連日陰雨,主路又經山林,領路護衛趙頡怕入深林有遇泥流的風險,于是在經岔路時向周嫵提議,為保險起見,隊伍或可繞行偏道,如此路程雖增,卻不會誤了今日上山的計劃,而且馬車平道行進也能更舒適些。
周嫵看了看天上烏云密布,也覺此刻確實不適入林,她被說服,點頭同意了趙頡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