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傅榮初一番用心診治,如今他雖看不十足真切,但光影總能入目幾分。
眼前那道盈盈粉粉的倩影,是他心尖至寶,他多想記住她此刻的樣子,可惜,他尚無法看清她那雙美麗瞳眸。
默了默,他沉道“青淮山距京不算遠,書信三日即可送達,阿嫵,寫信給我。”見不到她的每一刻,都如深海僵吸。
唯她的遙遙思念,能為他續命。
容與攜青玄門眾徒回返青淮山,經過雙灤岔口時,地面忽的微震起塵,緊接著,前方烏壓壓忽有一片黑影靠近。
見狀,門徒皆戒備,可待雙方距離稍近些,看清對面隊列高舉揚帆的旗幟上有一個張揚“屹”字,便知曉這是剛剛抗擊遼兵有功的勝利之師。
向塬示意收劍,也吩咐徒眾收起攻擊之勢。
民為官讓路,歷來都是不成文的規矩。
容與在車廂內始終沒有露面,向塬便在前指揮隊伍,靠邊有序避讓。
越來越近,向塬視線眺望,見隊伍首,驃騎壯馬之上坐著位年輕英俊的領將,其身著通體黑甲,頭頂鳳翅兜鍪,配隕鐵長劍,氣宇凜凜,好不威風模樣。
擦肩而過之際,向塬下意識余光打量,待看清其面容,他心里當即咯噔一聲。這
位自邊域回京的屹王殿下,怎么會和沈牧有幾分相似模樣
向塬先前暗中打聽,早知曉沈牧寒門出身,后科考登仕,與皇族應無半點的關系才是,既如此,兩人又為何這般蹊蹺的眉眼相近。
似察覺向塬的注視,屹王蕭欽側目視下,他目光淡淡,面無表情地略過向塬,盯向最后那輛門窗皆合閉的車廂后輿。
一道簾阻,其內窺不明。
蕭欽只將視線停留片刻,轉瞬即離,之后面無異樣直視向前,繼續行進。
向塬終于回神,他心想,或許真是巧合,也可能是他臉盲。
他搖了搖頭,看著高舉屹王旗的隊伍已朝城門方向揚塵遠處,他重新上馬揚鞭,領隊抓緊趕赴青淮山。
周嫵回府后一直郁郁不樂,因心頭離愁未消,她沒什么胃口,于是晚膳未吃幾口。
秦云敷在旁看著,心憂地用公箸幫她夾了青菜,周嫵搖頭婉拒,實在吃不下去。
見此狀,周敬忽的冷哼一聲,尋機發作起來,他將竹箸用力往桌上一摔,不避下人還在,直接忿忿言不必管她,自己招的禍,誰能管得了
周嫵噤聲,顯然,父親是將沈牧現身宴席的不悅遷怒在她身上,她沒有出聲反駁,這件事說到底,的確源禍在她。
周崇禮見小妹默默將頭垂低,一副鴕鳥縮避的樣子,嘆了口氣,到底不忍心地幫著勸說兩句父親,阿嫵年紀還小,犯錯在所難免,其實今日之事
他話未說完,周敬已叱聲打斷。
夠了,什么年紀還小,過完及笄禮就算個大人,還當自己是七八歲的頑童可隨意任性周敬怒時,面容很顯兇戾,眸中的威懾意味更是沉濃。
他瞪視周嫵,不爭氣得說“今日這局面,要是我,我也走”他替容與惱。
這話一出,原本一直悶不做聲的周嫵忽的顫起肩膀,緊接著,低低哭腔短促又克忍不住地向外溢出。
一時間,桌上眾人面面相覷。
阿嫵雖嬌弱,卻是個隱忍性格,像眼下這般情緒外顯大哭的次數實際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