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從不是隱忍的性子。
再看沈牧,在院中落座,閑酒慢斟,與朝中同僚互敬,談笑風聲,似得心應手得很。
周嫵目光沉寒,一時未收回,他卻正巧也抬眼過來,四目相對,他忽的舉杯,眼神深深像是遙敬,而后仰頭盡飲。
他是瘋了不成
周嫵渾身冒起雞皮疙瘩,轉身再不看他。
秦云敷未注意到這邊細節,勸言開口“阿嫵,容公子和沈公子都在,尤其后者還是跟同太子殿下赴會的尊客,夫君與父親沒有趕人的道理,如今這局面復雜,你不如暫先回院避一避,若前堂發生什么,有嫂嫂在這幫你盯著。
周嫵思吟片刻,也無更好的辦法,只好點頭。
從前廳離開,周嫵沒有回蕪蘭苑,而是徑直穿過連廊,歇坐水榭,憑倚欄桿。
沿湖微風吹拂起水面波紋,又牽
動著她芙蓉淡粉的縹紗寬袂,周嫵面凝靜思,略須臾,她抬手屏退了跟行而至的婢子霜露。
霜露當小姐想靜心獨處,遂欠身告退。
而她走后不多時,一雙皮質黑靴兀自踏上石階,步步朝周嫵走近。聽到動響,周嫵頭也未回,與其看他那雙偽善的目,還不如去看池岸邊的一片葦蕩。
“你有什么話想說,今日便一次性全部說完,今后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還有,惹怒容與,小心你的性命,你該清楚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你,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被冷言威逼,沈牧卻依舊面持和煦微笑,只是此刻,他的笑容已落不進周嫵眼中。
“是啊,他的確做得到。”沈牧沒有再走近,就站在原地,語調一貫的平柔,“可他卻不敢,他
以為,你依舊在意我,若殺了我,你會怨怪他厭惡他,所以,他不敢賭。
周嫵不悅回身,你費心引我過來,若只為說這幾句話,那就
嫵妹。”沈牧打斷,儒俊白皙的姿顏帶上幾分受傷的情緒,其實,我們還是那樣默契,只一個眼神,你便知道我想見你,有話要說。
周嫵轉過身,目光和他平時,漠然道“這是最后一次,我也希望你說的不是廢話,否則不值我來一次。
沈牧收斂笑意,向前挪動一步,小心翼翼輕聲發問“嫵妹,能不能告訴我,為何對我突然變了態度,在落凰古寺那棵百年丁香樹下,你親口對我說一見如故昔日花開,香雪如海,你我以詩會友,畫面猶在昨日,可為何只是經過一場青淮山腳的瓢潑驟雨,你便開始如此避我嫵妹,究竟是為何呢
他愈言愈艱,聲音如泣,仿若濃摯情深,反被辜負。周嫵心想,一個利益熏心之人,卻能不著痕跡將感情演繹如此,當真厲害。
也難怪前世,一場古剎檐下雨,兩句韻仗楹聯詩,便引她輕易信任,甚至誤以為那就是奢奢愛意。
席間,容與以如廁為借口,暫離內廳。
推辭了管家方伯指派下人跟行的好意,容與沿方伯所指,朝內苑方向步行去。穿過回廊,站臨一面青石壘砌的圍墻內壁,容與略等片刻,聞風聲起,他耳廓微動,隨即出聲。
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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