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已仰頭,將那盞溫湯喝得干干凈凈,連帶里面的山楂,他亦吃得干脆,半片未剩。喝完,該收盞,這些本無需周嫵她們再上手,可她還是上前,見狀,秦云敷也順手多做了些。
重新站到容與身側,收了他的杯,周嫵這回乖覺規矩了,收完左側再收右側,她全程不再咳嗽,更不再有意碰到他。
可將要退離之際,桌罩幃穗下方,避目眾人,他在暗處忽的抓上她的腕,緊接收力,摩挲兩下。
周嫵心中一顫,悄悄哼氣,想他方才假正經的模樣,于是故意撓他手心。
容與沒辦法,面上堅忍不動聲色,縱她胡鬧了會兒,大掌把她的嫩指完全包裹住,似乎是想用動作提醒,要她乖些。
周嫵也注意到,他另一只擺在桌案明面上握酒杯的手,此刻愈發繃力,就像是緊張。容與的確有異,卻并非周嫵所想的那樣,他是覺自己負罪深重。
臨眾,他們竟在調情。
甚至還是當著她父兄的面。
容與垂首,無法正面主位,待阿嫵隨秦云敷離開,他心緒亦難平,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只是此舉,半分不解嗓口躁意。
那兩片山楂,簡直快要燒死他。好想親親她,發瘋地想。
略須臾,正門小廝忽來通傳,腳步略顯急匆。
稟丞相,太子殿下親臨府邸為公子賀壽,人已步至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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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周敬周崇禮立即起身相迎,只是兩人還未出堂廳,太子蕭珩等人已帶著禮物入院。眾賓回神,皆起身朝南作揖。太子寬和,揮袖示意免禮,同時笑著吩咐身側人為周崇禮遞上賀禮。周家父子躬身致謝,請太子上座,抬眼向后掃過,兩人同時面露一怔。
另一邊,秦云敷和周嫵在隔間內亦聽聞動靜,因有屏風遮擋,她們不必專門出去面見尊客,兩人起身,欲悄悄從堂廳退避,可出門之際,周嫵無意一瞥,看到太子殿下身后所站之人竟是沈沈牧
她霎時愣住,下意識看向容與。他知有貴賓至,也禮至隨眾起身,只是面色如常,顯然未覺有異。
周嫵心一緊,她想起前世,沈牧雖是探花郎出身卻一直官運不遂,入翰林后未被選進陛下的南書房,反而被分配到下面院部成了一六品主事,俸祿寥寥,更無實權,只能在京師官場苦熬,后被太子惜才,召為門僚,暗有提拔之意。
可是太子殿下在京的門客文僚那么多,今日怎偏偏挑著把他一并帶來她簡直難以想象,容與哥哥與沈牧相面而對的場景。
而這時,太子殿下已被迎去上座,其身后兩位僚客包括沈牧在內,皆被周敬示意管家方伯安置于院中客席。
周嫵緊張張望,察覺到爹爹余光掃過的責厲眼神,一時只覺有口難辯。
不過也算萬幸,容與哥哥在廳,而沈牧在院,中間相隔有距,加之容與哥哥眼目不便,今日在場又如此多人,聲囂音雜,若無專人引薦,兩人不一定就能正面迎上。
至于沈牧,他更該自覺躲著才是。
周嫵正抱著這樣的僥幸想法,不想太子在前忽的頓足轉身。他好像才想起有話要說,看向周崇禮也目光掃過周敬,隨即笑顏和悅開口。
對了周卿,方才竟忘記介紹,這兩位分別是張大人,沈大人,他們知曉孤正為父皇壽禮籌備而絞盡腦汁,紛紛為孤獻來妙策,這兩人都是能治州政又兼備才學的不俗之人。
太子語落,后有人緊跟聲起。
在下張灝,見過相爺。
周嫵心頭一跳,接著,另一道更為熟悉的聲音清晰貫耳,穿堂可聞。在下沈牧,見過丞相,見過公子。
沈牧眼眸深沉,開口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晰切,
仿若挑釁一般。與此同時,相隔數人之外,容與下顎微收,涼涼抬了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