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敷素來不是情緒外露之人,聞聽這話卻明顯有片刻的遮掩之色。她垂睫回無妨的,我歇歇就好,阿嫵不必擔憂。
周嫵又勸“他們在里定要吃上一陣,反正里外都有婢子伺候,嫂嫂不如先回房歇歇”秦云敷搖頭,我在廚房文火慢燉著瓠葉羊羹湯,待一會兒湯味濃郁些,還要親自率人送進去。”
周嫵意外,嫂嫂自從嫁進周家,便從不參與官眷貴婦之間的聚會,更不會與阿兄一同外出赴宴臨眾,她不喜也不適那樣的場面,而阿兄還算體貼,從不迫她非至人前,可這次,嫂嫂竟主動要求上廳見客。
周嫵遲疑開口“嫂嫂為阿兄宴客而親自挽袖做湯,已然足夠盡心,至于出堂面客,可是阿兄要求你如此嫂嫂若不愿,我可以代你送進去。
聽阿嫵如此善解人意,秦云敷面露感激,只是她無法跟周嫵這樣未出閣的小丫頭解釋清楚,這是昨日她與她兄長所作的交換條件,甚至還是她幾番示弱央央求來的。
為了不破滅周崇禮在妹妹心中的正派形象,秦云敷只好解釋說“不是的阿嫵,是父親
前日與我談話,有意慢慢交給我管家大權,我不想辜負父親信任,便點頭答應下來,所以與外客見面,以后都無可避免,我早些適應也是好的。
既是如此,周嫵安心下來。
兩人入后廚,她幫著秦云敷把湯盛好,臨近廳堂,聽到里面有不少兄長的友人正乘酒興,高談闊論,周嫵見狀想了想,側身囑咐霜露跟著秦云敷一道進去。
沒過一會兒,二人出來,見霜露表情有異,周嫵問道“怎么了,里面可是有人吃醉了酒”秦云敷率先壓低聲來問“阿嫵,你可知今日來客都有誰嗎”
周嫵如實回“除了周家親族里的幾位弟兄,堂上應該大多都是兄長在朝中的交好同僚,難不成不只有他們嗎
霜露上前一步,隱著笑意揶揄,小姐,你當真不知容與容公子也來了嗎,他被老爺安排在主桌,就坐在大公子身側,那可是周家人才可上座的主家位置。
周嫵眨眨眼,她真不知道。
看了眼婢子們手上的梨木托盤,周嫵詢問道嫂嫂,里面還有幾桌沒上湯羹
秦云敷哪能會意不出她的意思,溫聲笑回“方才霜露悄悄指給我看,說容公子也位坐堂廳,我們便刻意從外院開始上盞,眼下院中的席面已照顧妥當,余下堂內的兩桌還未顧及,只是上這么多杯盞真要累得我手酸,不如阿嫵這回,陪我一道進去幫幫忙
周嫵聽出暗示,立刻抱上秦云敷的胳膊,喜笑顏開道嫂嫂,你真好
秦云敷還沒見過周嫵沖自己撒嬌,怔了片刻后,微笑著拍拍她肩膀,好啦,快去凈下手,你想見的人應也十分想見你。
好
高門有高門的規矩,女主人家親自入席進茶奉湯,示以對來客的尊意,而賓客則需低首避目,不可肆意越上盯看。
秦云敷與周嫵一前一后,款步蓮蓮,矜持端雅相繼入堂,院中無一人敢張望,哪怕醉酒之人,也都知禮垂首。
進了廳,周嫵在左,秦云敷在右,兩人分兩側依次上湯,婢子們手端托盤,分立左右,隨跟在后。
顧及爹爹兄長都在,周嫵不免小心翼翼,過程間,見兄長的目光不掩飾地全然
落在嫂嫂身上,壓根沒心思管顧旁的,她不由松下一口氣,又趁爹爹與身側人進頸交談之際,她故作自若地走至容與身邊,彎下腰,親手將杯盞遞放到他面前。
周嫵怕他辨不出自己身上的氣味,不知她來,于是在手臂抽離之時,刻意蹭到他肩頭,又不動聲色,極輕極輕地在他耳畔小聲咳了聲。
她的暗示應算明顯,可容與卻無動于衷。
是沒認出她來嗎
周嫵有些焦急,卻也只得裝作如常,向旁繼續奉湯。
之后,她余光瞥見容與哥哥端起杯盞欲飲,卻在入口時忽而頓住。這下總該發覺了吧。
只他那盞溫湯里飄著幾片不合宜的山楂干,湯里原本該放枸杞的,她卻偷偷換掉,故意用山楂來逗。
山楂果。
獨兩人知曉的暖昧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