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昉將人引入院后,立刻小跑著去臥房知會沈牧,沒一會他出來,躬身示意周嫵進門。
周嫵沒許霜露跟著,留她候守在外。
沈昉懂得待客之道,開口邀霜露去前廳飲茶,不想卻被駁了好意。
霜露面色憂忡,堅持候守在前院,寸步不離。
沈昉見狀,無奈只好由她。
推開門,濃濃藥味撲面鉆鼻。
周嫵下意識抬起食指在鼻尖處略作擋掩,可是效果甚微。
聞到的不只有苦味,還有帶著微微辛辣刺激的澀酸氣。
周嫵屏息再往里走,越過擋屏,看到房間正中放置一黏泥香爐,里面正燃著裊裊香料。
很明顯,房間主人同樣意識到屋內氣味不好,便想用熏香遮擋,可燃點的香料實屬劣質,如此氣味和混,加之通風不及,反而適得其反。
低價的香爐香料,簡陋的家具擺置,泛黃的斑駁墻壁
除去房間整潔,唯獨那墻上幾幅字畫裝裱顯出的文人氣息,算是這房間屈指可數的優點。
周嫵收回眼,她早知沈牧出身貧寒,卻未想到如今他已得官職,竟還會拮據至此。
想來是他眼下未得正式任命,所領俸祿不多,又在京城寸土寸金的主街買下這幢獨院,積蓄已被掏空。
現在他身邊最有價值之物,大概要屬書案上的那一方漢白玉硯臺了。
“嫵妹。”
沈牧出聲,從她進門那刻,他便艱難撐起身子靠在床頭,見她走近,他聲音克制道,“我沒想到你會過來。”
周嫵目光平靜,頓了頓,開門見山問道“我來只是想問你,你給我的藥粉,到底是何物”
沈牧嘆息一聲,低低回說“是烈性蒙汗藥,起初交給你時我便忐忑,后面更是后悔叫你單獨去犯險,嫵妹,告訴我,那日究竟發生了”
周嫵根本沒耐心聽他說完,她開口打斷,口吻凜冽,“你到底說不說實話”
“實話”沈牧面顯困疑怔忡,聲音卻依舊溫柔,“嫵妹,你究竟想我回答什么”
“好,既然你到現在還嘴硬,我便幫你回想起來。你給的那包藥粉,實際名為五噬散,是十足十的兇惡之物,若那日我不小心加大用藥劑量,容與哥哥現在怕是已被我害掉性命你為達目的,如此不足手段,實在叫人不恥。我生平最恨旁人騙我,而你不僅欺瞞,還心腸歹毒地對我加以利用,沈牧,若不是想問清楚此藥來源,我根本不會再來見你。”
沈牧搖頭,焦急想去拉握周嫵的手,卻被其抗拒甩開。
他面色沉重,終于顯出些急切,“嫵妹,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五噬散,我根本連這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那藥粉的確是我從黑市上尋買來的蒙汗藥,可藥販只說此藥藥效很強,提醒我勻量使用,我怕你手下有失,傷到自己,便提前摻入做過稀釋,確保安全。此藥用之,只是會叫容公子暫時陷入昏迷,絕不至于傷及他性命。”
周嫵聽他狡辯,更加忿忿“那藥粉是你親手交給我,物證在前,你豈能抵賴”
沈牧卻堅持說法,“嫵妹,因對你愛慕至深,無可自控,我不惜敗壞道德也想嘗試爭搶。臨婚之際欲將你帶走,我心里對容公子已然深深懷愧,又豈會喪心病狂再下殺手”
“那你說,普通蒙汗藥為何轉手就變成了殺人的毒藥”
“我不知。”沈牧蹙眉,回得沒有猶豫。
見他嘴硬至此,周嫵深覺沒有再和他繼續交談下去的必要。
她冷冷留下一句好自為之,轉身頭也不回地漠然離開。
身后,沈牧撐起身子欲要挽留,卻因腿腳受傷不便,沒走幾步便狠狠跌墜在地。
他隱忍痛哼一聲,周嫵聽清,卻心硬沒有停留。
出門叫上霜露,兩人剛剛出院,迎面就撞見沈昉神色有異地匆忙而進。
目光對上,沈昉立刻恢復面色如常,明顯有所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