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露立刻壓低聲音,如實回“萬幸昨夜時辰不早,宿師父他們行程太趕,只好暫歇在城中,想來他們應是擔心容與公子的傷情會被耽誤,臨近便在城中尋了大夫上門診治,我施拿銀兩暗悄悄向那篁幽客棧里的店小二打聽,得知他們交納的是住店三日的銀兩,所以容與公子一行人最起碼還要在京城多留三日。”
聞言,周嫵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能安放些。
昨夜容宿師父一番誅心之言,叫她簡直無地自容,她不僅悔愧到了極點,心頭更為惶恐懼怕,她怕自己真的會失去容與哥哥,來不及對他好,便再沒了對他好的機會。
所以,哪怕此刻霜露回稟的是容與哥哥一行人已出城去,她大概也有孤勇去追。
說好的彌補,她還什么都沒做
周嫵膝蓋很痛,渾身也裹挾著倦意,她本想現在就去客棧尋人,可又不想叫自己在宿師父眼里印象變得更差,思來想去,她決定從長計議。
她哈欠打得連天,霜露趕緊把她扶回院子,進了寢屋,她上榻倒進被褥里,悶頭便足足睡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周嫵被餓醒,睜眼才知自己睡了多久。
被霜露等人服侍著沐完浴,又用了湯水膳食,她這才感覺周身舒爽,重新活了過來。
周嫵坐到妝奩前,烏發如泓全部披散在身后,霜露貼心搖鈴,喚來院內專門負責飾妝挽髻的婢子。
梳妝貼面是個磨功夫的細致活,時下大燕女子又鐘愛華服弄妝,妝面講究精致,于是整個過程短不得半個時辰。
周嫵生得一副芙蓉俏面的好皮囊,在貴女之間無意總出風頭,于是慢慢在京中引領起花靨斜紅的梳妝風尚,雖非她本人意愿,可她頂著這樣一張國色天香的臉,旁人效不來她眉眼間的風情,便爭相恐后學起她的妍妝慣法。
只是實際上,周嫵本人并不擅自己弄妝,對那些虛名也沒怎么在意,可丞相府的丫頭們卻是勤勉有加,暗中都替她用了功。
大燕西楚,南塘胥陽,北國遼域,放眼天下五湖,凡是已傳習的挽冠手法,皆被她養在身邊的這群丫頭們學來,并取其精華,聯創以自用。
婢子俯身,此刻凝睛在她額前細致貼著金箔花鈿,看著像是新學的花樣。
周嫵目光懶懶的從銅鏡之上收回,心思不在這,她定神向旁問道“我睡著時,爹爹可有來尋過我”
“老爺晨早上朝,之后應邀去將軍府參加翁來老將軍愛孫的百日宴,眼下應是晚宴未散,正把酒言歡呢。”
想了想,霜露又補充說,“對了,少夫人過了晌午倒是來過一次,她問詢小姐情況,口吻甚為關懷。”
周嫵神色意外了瞬,“嫂嫂”
霜露點頭,順勢抬手指了指三尺之外的方角柜,示意周嫵去看最上一排。
“少夫人應是聽說小姐昨夜挨罰受跪,怕您膝蓋磨傷,便親自送來了這親研的化瘀藥膏,也算是有心了。”
周嫵盯著那小巧盈透的白瓷瓶半響,眼睛轉了轉,忽的開口,“嫂嫂醫術高超,在京其實名頭不小,只是礙于兄長為官的諸多顧忌,她便一直在外化名行醫。”
“少夫人原本就是江湖醫女出身,與京中不少名醫都頗有交情,尤其傅榮初傅公子,他們”
說到這,霜露忽的一頓,她反應過來什么,立刻瞪大眼睛看向周嫵,“小姐莫不是想通過少夫人的關系與傅大夫結識,以便潛入客棧,與容公子偷偷相會”
周嫵抬手戳了下霜露的額頭,嘴唇稍彎起,“聰明。”
梳妝完畢,周嫵動身東院,去了哥嫂所居的朝椿閣。
長長的青磚甬道,深而徑直,周嫵步子越邁越大,以前她從未覺得這路這樣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