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欣慰幾分,正要離開,周嫵卻忽的問起旁事,“爹爹,阿兄現下可在府內”
周敬回“圣上壽宴臨近,崇禮被太子殿下叫去同赴塘縣為圣上擇選壽禮,大概要五六日后才歸,你尋他有事”
周嫵搖搖頭,說無事,周敬也當她是隨口提及,未作深究。
開誠布公聊完,但責罰不能免。
周敬走后,吩咐下人在祠堂添置暖爐,周嫵直身跪在團蒲之上,面對祖宗靈位與幾排昏昏高燭,艱難熬過后半宿。
她沒任何困意,幾乎是睜眼到天明,她一方心憂著容與哥哥的眼傷,一方又關切著朝堂之變,她不得不做多思,因為那同樣關乎著周家變故,父兄安虞。
眼下兄長與東宮走得近,即便父親沒有作任何公開表態,可不知不覺間,外人皆是將丞相府視為太子一黨勢力。
扶持帝儲,本無什么,可偏周嫵知道半年以后圣上殯天,上位的新君并非如今一家獨大的太子殿下簫珩,而是那位此刻尚不得圣寵,常年駐守于大燕邊域的屹王殿下,蕭欽。
周嫵對這位殿下的印象,依舊停留在幼時瘦消,沉默,陰郁,身上似乎常帶傷。
他生母淑嬪出身低微,原是梅妃娘娘從娘家帶來的貼身宮仆,后來被圣上看中美色,一朝臨幸,懷上皇子,也晉了小主之位,只是這位淑娘娘沒有那么好的命,皇子誕下同時,她也因難產而殞命。
于是屹王殿下自小,因沒有外戚庇護,又不得圣上寵愛,便一直存在感極低。
值得一提的是,在周嫵鮮少的印象里,她還記得梅妃娘娘的兄長之子,也就是當今忠勤候府世子總看他不順眼,也常找他麻煩。
世子挑釁皇子,這聽起來似乎有些匪夷所思,可在梅妃娘娘的默許與忠勤侯府的蔭庇之下,這種情況愈發變本加厲,在宮里的那些年,屹王殿下的日子該是不太好過。
而周嫵也是在一個偶然時刻,施下好意,幫他解過一次圍。
那次,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冰涼涼的。
周嫵不禁想,即便當初那不是施恩,但自己總不算是得罪過他。
上一世忠勤候府被他率兵平蕩,她遠在青淮山上同樣有所耳聞,府內一個活口未留,尤其世子,被臨眾活剮,慘不忍睹若不是當時容與哥哥立刻勒令報信的影徒噤聲,再聽下去,她估計會噩夢不止。
這是不能惹的人物,周嫵暗暗作想。
現下距圣上壽宴還有一月時間,關鍵人物也都陸續粉墨登場,周嫵知曉,就是壽宴之后,屹王殿下才正式走進大眾視野,成為撥弄朝堂詭譎的一號人物,而周家卻在壽宴之后,由盛轉衰,最后落得門庭奚落。
她想逆天改命,可依她前世有限的眼界和聽聞,還遠遠不足她巧妙設局,提前化險,尤其她身份受制,出了丞相府,她不過只是一尋常貴族少女,若冒然去論政事,出言建議兄長避離東宮,提前效命于屹王,就算不被笑話,大概也無人會重她的荒唐之言。
經幾番深思,她知道自己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一個等字。
等天子壽辰到,再暗暗窺得背后布局之手的馬腳。
天蒙蒙亮時,周嫵終于出了祠堂。
微弱初陽烘不出足夠暖意,她一出屋,便被隔夜涼風拂得抖了抖肩。
霜露早已候立在外,見她出來立刻迎上,手腳麻利地為她搭上棉緞披風。
“小姐,你受苦了。”霜降心疼得悶著臉。
周嫵攏了攏單衣,開口問道“叫你打聽的事,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