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的時間,足夠荀恒把覃達這些年做的事情查個底朝天了。之前荀恒不查,是因為覃達跟他一起長大,他對覃達的印象始終停留他們小的時候,他一直以為覃達就算是變了,小時候受過的教育是留在骨子里的,他做不出違法亂紀的事情。
直到調查覃達的資料擺在他的面前,那一晚,他一夜未睡。
從把覃達的資料遞交到首都,首都再派遣調查員下來的這段時間,荀恒無數次想要到覃達面前,問問他,他怎么就選擇了這條路。
荀恒的這句話,讓覃達愣了愣,而后他忽然笑了出來,且笑聲越來越大,接待大廳都安靜了下來,他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接待大廳,終于,他笑夠了,他擦了擦眼角留下來的眼淚水,終于開口“荀恒,恒哥,你這句話說得好好笑。我怎么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不知道嗎”
“你是荀家的小公子,你想要做生意,你家的人就全力支持你,你錢不夠,他們就把省了多年的錢拿出來支持你。你做生意需要打通什么渠道了,都不用你開口,你的父母爺爺甚至大伯二伯就會給你把路鋪好。所以你順風順水,想開報社,報社就紅紅火火。想做房地產公司,就有無數的好地皮供你選擇。”
“我呢明明我們小時候家世差不多,你爺爺是元帥,我爺爺也是元帥。你憑什么比我強哦,是因為你爺爺聰明,于是他在十年動蕩時能全身而退,還讓你的父輩在各種職位上更上一層樓。我爺爺呢,他固執,一根筋,被人抓住了把柄,下放到了大西北,我的爸爸叔叔們跟著被連累,于是死的死,逃的逃。后來他平反了,我活著的爸爸輩的人身體也大不如前。”
“平反后的他們回到了原來的崗位,但也沒用了,我爺爺退下來了,他們沒有上升渠道了。越往后,我們的差距就越大。就拿現在來說,你們一家子,都在華夏的上層社會活躍著。我們覃家呢你仔細想想,誰身居要職啊”
“我呢,當初被你們家保了下來,我就像個小跟班一樣跟你去了大西北插隊。有人跟你鬧矛盾了,我在前面幫你沖鋒陷陣,誰讓你不舒坦了,我大半夜的不睡覺都要去幫你套麻袋。”
“恢復高考了,你沒考上大學,你不想復讀,所以哪怕我已經拿到了平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也得在父母的逼迫下放棄讀大學,跟著你從北方來到南方闖蕩。”
“你說你想當記者想開報社,所以我明明不喜歡這種奔波的日子,我也得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因為我們家需要你們家。”
“你一直問我,怎么和你疏遠了,我們能不疏遠嗎我不用在你身后給你當小跟班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覃達說完,將眼睛取下來,從兜里掏出眼鏡布擦了擦“你一向看不上我的娛樂公司,娛樂會所,現在忽然過來,是查到了什么了”
覃達的目光,落在荀恒身后的人身上。他跟荀恒一樣,都是部隊大院出身,荀恒身后的那些人固然穿著便服,但在軍警系統待過的痕跡卻依存在。從他們的站姿,神色、著裝便可看出來。
從開始干違法產業開始,覃達就料到了自己會有跟華夏公檢法機關對上的一日,這一日的到來是早是晚,覃達都無所謂,他半點不慌。
“你以為我會束手就擒嗎你太小看我了,荀恒。”覃達一招手,原在接待大廳的各個保安們從身上掏出了搶,一個主管走到收銀臺后面,摁了一個按鈕,尖銳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男男女女的尖叫聲被尖銳的警報聲淹沒,林舒月幾人順勢蹲在墻邊。
覃達掏出木倉,指著荀恒“恒哥,從小我打架就打不贏你,一直被你打到服,所以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后,給你當弟弟。但你說說,那年我爸爸出了事情,你明明能幫我,你怎么不幫呢”
荀恒一直都知道自己跟覃達之間疏遠的主要原因,他雖心痛卻無可奈何,他曾多次找到覃達企圖恢復曾經的友誼,但都一直沒有成功,慢慢的,他也就不跟覃達來往了。
一直到那年覃達的爸爸出事,覃達大半夜的闖進他的家里,跪在他的面前,求他幫幫他爸爸。
今日覃達再次提起,荀恒依舊是當年的那個想法“你爸爸犯法了,我怎么幫”
當年面對覃達的請求,荀恒也是這一句話把覃達堵回去的“你爸爸如果犯的罪是小事也就罷了,看在多年認識的份上,能幫的我一定會幫。可他身為監獄系統的最高長官,利用職權,給已經判了死刑的人數次減刑,用流浪漢代替被執行死刑的人去死。被執行死刑的人因此逍遙法外。有好幾個出來后繼續犯案,這是多大的罪,你不明白嗎”
覃達當然知道他爸爸犯的是什么罪,就是因為知道,他才恨“可是你大伯是軍長,你爸爸也在司法系統身居要職,你為什么不能幫我的要求不高,我爸爸活著就行,哪怕是坐牢坐到死呢,這要求高嗎”
覃達想不明白,他只是想讓荀恒說句話,讓他爸爸的罪行緩期執行而已,這荀恒都不能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