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蹲了會兒后,她又去找了個青銅碗,舀了點地上的油,澆在桃枝上。
澆完,姜厭垂眸緊緊盯著桃枝的反應。
但盯了很久,桃枝一點反應都沒有,姜厭飄起身,她用紅線把桃枝拔出來,大力扔出了墓室。
姜厭準備睡覺了。
她平躺在棺材上,但翻來覆去好一會兒,她又坐起身,返回剛才的墓室門口,撿起地上可憐兮兮的桃枝,把它扔回了墓室。
離開前,她沒忘記又澆了點油。
從那天開始,姜厭終于有了長期固定活動種樹枝。
沒人告訴她會不會成功,但她本來就無聊,而且很寂寞,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出去,所以漫長的歲月里,她總要找些事情做。
一年又一年過去。
在龍脈的加持下,有些陪葬品也獲得了神識,它們就像最初的姜厭那樣,是擁有神識的死物,但它們又與姜厭不一樣,它們從沒化過形,所以對當前的情況接受良好,開開心心地等待著可以說話,可以使用妖力的那天。
它們的靈魂從來不癢。
在給桃枝澆尸油的第一百年,有個畫卷妖開口說話了,在這種各類殉葬品混雜的地方,同類氣息相爭相壓,同類里往往只有最優秀的那個可以獲得神識,成為妖。
所以這個畫卷妖就是所有書畫里最珍貴最優秀的那個。
從聲音上來看,她是個一十余歲的女性。
“你好啊,我關注你很久了,但之前一直不能說話,只能看你,你本體真不錯。”
姜厭“哦”了一聲。
死寂的墓室里終于傳來聲音,卻沒有讓她感到開心,只覺得突兀。
幾百年過去,她已經成年,早就習慣現在的生活,也不再像最開始那般盼望著聲音了。
畫卷妖有點尷尬。
“你好像有些冷漠。”
姜厭回得平淡“是么”
畫卷妖“好吧。”
“我也是有尊嚴的,你既然這么冷淡,我也不會和你聊天。”
姜厭“隨你。”
天被聊死了,姜厭轉身去隔壁墓室,給地上的桃樹枝澆油,澆完她也沒留念,就像完成一個每日任務般轉身離開。
畫卷妖“你好像每天都去那地方,那里有什么啊”
姜厭拔起土里的桃木枝對她晃了一下,然后又插回土里。
畫卷妖大驚失色“你在種樹”
“你怎么還拔出來了,它死了怎么辦”
姜厭“它本來就是死的。”
“而且”
她看向畫卷妖“你也是有尊嚴的,說好了不聊天就不要說話。”
畫卷妖“”
畫卷妖的出現只是一個小插曲,短短幾年間,又有兩件陪葬品能夠說話,它們時不時在墓室內開討論會,討論自己有多鋒利,多奇巧,多千金難求。
它們最愛說自己的故事,每天都要分享一遍。
可姜厭不喜歡。
它們說話的時候,她就待在其他墓室里。
她沒有什么可分享的,她已經忘了自己的故事,只記得有天下了很大的雨,有年下了很大的雪。
其實她該記得的。
然而因為身體的保護機制,在最初蘇醒的那一百年,在那清醒卻不能動的一百年,她必須忘記自己曾經成為人,忘記生活的細節,才能接受被困住的自己。
時間流逝,姜厭在某天感知到了人類氣息。
她守墓的意義終于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