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種種,墓室里的陪葬品都不知道,墓室內始終安安靜靜。
安靜的好像在做夢。
后來,中原興起鼎盛之國,它像是承載了天命,短短數年就滅了諸國,姜國也沒有跨過滅國的命運,被并入版圖里,成為歷史中濃墨重彩的一點。
也就是這年,姜厭本體上的破損被龍脈修復得七七八八,五厘米寬的穿透傷成了兩厘米,她重新獲得了神識。
但因為她的本體還沒有被修復好,致命傷仍然在,所以妖力還沒有回來,不能說話也不能動。
這一年,她成了一個擁有神識的死物。
起初姜厭并沒有覺得怎么樣,她整日都在睡覺,可因為受傷陷入的昏迷與強迫自己入睡太不一樣,所以她總覺得哪里不舒服,她是化過形的妖,曾經有明確的玩樂和睡覺時間,還會吃一日三餐。
一旦她不想吃飯,就會被陳熙鶴追著滿地宮跑。
現在她不能跑,不能坐,不能吃飯,不能說話,她沒有五官,沒有手腳,她就躺在那里,比任何尸體都像尸體。
姜厭睡了醒,醒了又睡,哪怕天天都清醒,卻天天都像不清醒。
就這樣過了五十年,哪怕時不時回憶往年,姜厭的記性也開始變得不好,在純然空白的這些年里,地宮里的三年記憶飛速劃走
她最初模糊的是陳熙鶴的臉,而后是桃桃的聲音,最后是姜赤溪說過的話。
但有些記憶她還是記著的。
比如陳熙鶴背著她在地宮翱翔的場景,比如桃桃死亡那天的天空,比如姜赤溪腹部的弓箭。
可越想這些姜厭的身體就越癢。
特別癢,像是有無數爬山虎在她身上爬,它們包裹住了她,拉扯著她的神魂,她覺得自己的神識都在癢,好癢好癢,但她不知道怎么辦。
她的神識想要沖破自己的本體,但沒有辦法,她就像被困在棺材里的活人,無論怎么拍打都出不去。
于是她只能睡覺。
后來,姜厭醒來一百年了,她忘記了更多的事情。
她忘記自己最討厭吃的東西叫什么了,也忘記了那場戰役里被推下馬的自己,她努力去想,只能想到有三個人曾陪過自己,他們都離開了。
至此,姜厭已經在女帝墓里待了兩百多年,醒了一百年。
傷口越到后面越難修復,在蘇醒兩百年的時候,姜厭本體上的傷口終于被徹底修復完,她的能力出現了進化,變得可以看見萬物欲念,但她沒覺得開心,因為在死寂的墓室里,她依舊什么都看不見。
唯一值得開心的是,她的妖力恢復了,并且變得更強大,
她可以坐起來了,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在墓室里飄來飄去。
“左邊。”
姜厭一邊念叨著話,一邊往左邊飄去。
“右邊。”
她當即拐了個彎。
墓室里只有她一人的聲音。
有時候姜厭在棺材上一坐就是好幾天,那個場景其實有些嚇人,紅嫁衣在陰森黑暗的墓室里坐著棺材,衣角還在無風而動,但沒人看到,她嚇不到任何人。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后來姜厭討厭起這種枯燥的自娛自樂。
她開始看墓地里的那些孤本。
這些書也好無聊。
姜厭百無聊賴地看,起初七八天才能看半本,后來一兩天就能看完整本,她看書的速度越來越快,用了五年就看完了滿墓室的藏書。
在某本書里,她看到了一張寫著“以死物養死物”的紙條。
她依稀記得誰跟她提過這句話,但她已經記不得是誰說過的。
姜厭拿著這張紙條在墓室里茫然地轉了一圈,最后飄進放陪葬牛羊的墓室里,以前她嫌臭從不進來,可推門進來后,她發現墓室里竟然有股格外淡的清香。
這么多年過去,早就該浸入土地里的尸油在地面上流淌,薄薄的一層,晶瑩透明。
姜厭進去轉了轉,發現地上有張符文,什么意思她看不懂,但大概率是凈化類。
她猜測是姜赤溪從哪個除妖師手里得到了這張符,為了讓自己的墓室好聞些,所以放在了這里。
想了許久,姜厭轉身離開墓室,回到主墓室,拿起那截枯黑色的桃枝,又返身回去。
她把這截桃枝插在這個墓室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