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來就感覺不到痛意。
此時的他,只是因失血過多而眼前發黑,而有些疲憊、脫力而已。
文清辭話音落下之后,他便自己將沾滿了血的外衫脫了下來,露出了背后已經被血染濕的繃帶。
文清辭用剪刀,將繃帶剪了開來。
燈火下,他不由蹙緊了眉。
“你的傷的確很重,且傷口周圍還有中毒的跡象,”文清辭一邊用棉花,提謝不逢清理傷口邊緣,一邊說,“必須先將發黑的皮肉剜開。”
擔心碰到謝不逢的傷口,文清辭的動作格外輕柔。
他的手指,緩緩從謝不逢背部的皮肉上滑過。
像是絲帶,從那里滑了過去。
少年的心間,隨之生出一陣奇怪的酥麻感。
他將那種古怪的感覺強壓下去,沉聲道“我知道了。”
見傷者沒有異議,文清辭也不再耽誤時間,立刻動手。
他取出能夠麻痹傷處的藥粉,輕輕灑在了謝不逢的背上,同時還不忘取來干凈的棉布巾,放到少年的身邊,然后貼心叮囑道“我撒的是麻沸散不過你的傷處有些大,效果恐怕有限。一會要是疼痛難忍,便將這個棉布巾咬在嘴里吧。”
“好的。”謝不逢沒有告訴文清辭,自己其實察覺不到痛。
等待中,少年余光看到。
文清辭將銀刀放于火上消毒,接著不知從哪里取來一條絲帶,把原本披散在肩上的長發高高的束在了腦后。
他的五官被燈火與月光照得格外精致。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文清辭從一旁的燭火上取來消過毒的銀質小刀,緩緩朝謝不逢的傷處剮了下去。
作為這一帶的名醫,文清辭處理過不少疑難雜癥,但像今日這樣深刻的刀傷,他也是第一回應付。
因此,動作也就格外小心。
文清辭的困意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時他的心中,只剩下將這傷口處理干凈一個念頭。
隨著刀口的深入,文清辭的手指,也輕輕地貼在了謝不逢的背上。
微涼的觸感,剎那間便順著神經,傳到了謝不逢的腦海之中。
化作一陣熟悉的酥麻,令少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感受到病人肌肉的突然緊繃,文清辭還以為是自己方才手重了一點。
他立刻輕聲到“抱歉抱歉,傷口若是痛得難忍,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忍著。”
文清辭的語氣溫柔又認真。
謝不逢聽來既覺得陌生,又覺得他好像是在哄小孩。
“明白了嗎”
見謝不逢不說話,文清辭不由停下手上的動作又問了一遍。
“明白。”
直到病患點頭,他才繼續清理傷口。
而此時的謝不逢,則突然從對方的語氣里意識到文清辭或許真的將自己當做了小孩
這個發現,令大殿下莫名的不爽。
不過兩炷香的時間,文清辭便將傷口處的腐肉剜了個干凈。
他研究了一下傷口,又將污血倒入玉杯中,與什么東西混在一起觀察了片刻,便轉身去調配傷藥了。
過了一會,文清辭走來說“還好,這毒并不難解。若我推測沒錯,它應當是從動物的腐尸內提取出來的。只要仔細處理傷口,每日換藥,讓它好好愈合便不會有大事。”
他的聲音極其溫柔,但語氣卻格外堅定。
方才謝不逢便已感受出來,文清辭處理傷口的手法,比宮中的太醫還要強上許多。
他既能用如此輕松的語調說出這番話,定是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麻煩了。”
“沒事,”文清辭笑了一下說,“今晚先好好休息吧,只要不發燒,應當沒有大礙。”
話音落下之后,還將手背貼在謝不逢的額上,仔細感受了一下溫度。
確認對方額溫沒有問題,這才將手放下。
“這張床太窄,也沒有被褥,先起來去里面吧。”
文清辭有些糾結的朝自己的房間看去。
他的醫館不大,從前不曾留病人過夜。
但是今日這位,聽口音便不是松修府人,恐怕在這里也沒有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