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過幾天,謝不逢便逐漸融入了谷內。
按照宋君然的話來說他這就是在明目張膽地收買人心。
謝不逢命人將雍都的特產,送到了松修府來。
再麻煩藥仆們,將那些東西帶回谷內。
身為皇帝,謝不逢送的自然都是稀罕之物。
除了各地上供來的綾羅錦緞以外。
還有一些自北地、西域來的瓜果。
不過幾天時間,神醫谷那幾個小孩,都已經將一開始見到他時的緊張與害怕,丟到了九霄云外去。
甚至有幾個年紀小、膽子更大一些的,還敢叫謝不逢一起去周圍采藥。
“陛下與他們一起去吧,”看到那幾個站在門外,不斷探頭探腦的身影,坐在書案前的文清辭緩緩放下手中的筆,從一邊拿出一個圖譜來,“我這里正好有一味藥,需要人來尋。陛下前幾日不是說,對采藥有些興趣嗎”
他翻開圖譜,將里面的圖展示了出來“這位藥叫霜神芝,是天悲的原料之一。”
謝不逢緩緩蹙眉,將圖譜接了過來。
這些圖都是文清辭親手畫的,他翻看的動作也格外小心。
謝不逢對采藥本身沒什么興趣,他只是想找各種借口,黏在文清辭身邊罷了。
但一聽到霜神芝與天悲有關,謝不逢翻了翻圖譜,最終還是點頭應下。
只是在將要出門時,他突然回頭糾正道“清辭,不要叫我陛下。”
“咳,”文清辭有些不自然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后輕聲說,“好,不逢。”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溪水之中。
文清辭并不喜歡“不逢”這個名字。
畢竟“生不逢時”這個成語,原本就沒什么好的寓意。
但是謝不逢自己卻并不在意。
聽到文清辭叫他名字,謝不逢的唇邊生出了淡淡笑意。
“走,帶我去找霜神芝。”他轉身對一邊的小藥仆說。
“好”
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當中,與那幾名藥仆一起來的宋君然,這才雙手抱胸倚在門框邊,似笑非笑地對文清辭說“霜神芝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谷里應該不缺吧。”
“說吧,”宋君然站直了,身向文清辭走去,“你把謝不逢支走,想做什么”
文清辭知道瞞不過師兄。
他輕嘆了一口氣說“我想治治左手。”
去漣和之前,那只小蛇一直繞在文清辭的手臂上,時不時便會咬他一口。
這種滋味并不好受,但的的確確是現在能夠找到的,唯一可以治好自己左手的方法。
上次手術的時候,多虧了宋君然在一旁幫忙,才能順利完成。
身為一名醫生,文清辭自然不能放棄自己的左手。
文清辭離開神醫谷的時候,并未將拿著小蛇帶上。
因此,他的治療已停滯一年多的時間。
想到這里,文清辭便不由有些著急。
“嘖嘖,我明白了,”宋君然將文清辭的小心思戳破,他看著師弟的眼睛說,“謝不逢在的時候你怕他擔心,所以只好將他支走。”
雖然不愿意承認,但事實的確如此。
文清辭有些不自然地將視線移開“師兄將那條蛇放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吧。”
“不必。”說話間,宋君然忽然繞過書案,站在了文清辭的對面。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忽然開口說“清辭,師兄很開心。”
宋君然的聲音,回蕩在小小的竹屋內。
文清辭不由仰頭向他看去。
開心。
師兄的話是什么意思
山泉自高處流下,撞在石頭上,叮當作響。
宋君然吸了吸鼻子,一邊朝窗外望去,一邊輕聲說“若是爹還在,知道你終于有了記掛的人,也會開心的。”
從前的師弟,像一只沒有線的漂亮風箏。
他越飛越高,潛入烏云,潛入暴風,不知“危險”是何物。
而現在,這份擔憂與記掛,終于化作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