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逢隱約看到有什么在竹林間泛著光。
“清辭,那里是什么”他問。
“哦,這個啊,”文清辭停下腳步,看了竹林一眼說,“谷內有不少溫泉,那便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里也不由帶上了幾分懷念。
谷內房屋集中在平坦的地方,周圍山泉雖多,但離房屋近的,也只有這一處。
受到兒時那件事的影響,文清辭剛入谷時,對水的要求堪稱嚴苛。
他不信任從黑洞洞井口里打出來的井水,只信任山泉。
老谷主便特意將這塊地方給文清辭騰了出來,讓他住在這里。
沉默片刻,他輕聲說“這是師父特意為我選的。”
“過幾日,我們去看看他吧。”
“好。”文清辭笑著點了點頭,終于向前輕輕推開了房門。
一點竹香,從房間里溢了出來。
“和雍都不一樣,谷里四季如春,不必考慮保暖。這里的房間,大部分都是竹枝扎成的墻。”
文清辭借著月光,向謝不逢介紹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你聞聞,房間里還帶著一股竹香。”熟悉的味道,令文清辭格外安心,他的語氣也變得格外輕松。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入了屋內。
還沒來得及彎腰點亮房間里的油燈,跟在文清辭背后的謝不逢忽然不安分地上前一步,從背后將他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再將臉埋到文清辭的肩窩,深深地嗅了一下,啞著聲說“是很香。”
文清辭“”
他說的并非房間里的竹香,而是文清辭身上的苦香。
“陛下,起來。”文清辭有些不自然地想要將黏在自己身上的謝不逢扒開。
但謝不逢卻不松手“不要叫我陛下,太過生疏。”
“那應當如何”
文清辭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謝不逢擁著倒在了竹榻上。
“夫君或者不逢,你選。”他在文清辭的耳邊呢喃。
知道文清辭和宋君然要帶人回來,谷內人早早來這里將灰塵清理干凈,同時打開窗戶通風換氣。
直到這個時候,房間的窗仍是敞著的。
山谷里的月光,透過窗灑在了謝不逢的眼底。
將琥珀色的眼瞳,照得格外淺。
下一刻,文清辭忽然垂下眼眸,輕輕地笑了一下。
停頓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在謝不逢的耳邊,叫出了那個方才的對方以為,文清辭絕對不會喚的稱呼。
謝不逢的眸色,剎那間變深。
竹屋里的家具,大部分也是由竹子制成的。
文清辭原本只是想著逗一逗謝不逢,沒有想到竟不小心闖了禍。
他向來淺眠,睡覺也很安靜。
直到這個晚上,文清辭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竹榻竟然那么容易就會發出聲音。
文清辭的手緊緊攥著謝不逢肩上的衣料,差一點將自己的唇都咬破。
顧忌他的身體,謝不逢不敢折騰。
但最后,文清辭還是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連謝不逢抱著他去了小院后的溫泉,都不曾察覺。
等他醒來后,桌上除了飯菜外,還擺了小半個西瓜。
謝不逢今天一早,就將它沉到了背后的小溪里。
此時正是清甜脆爽的時候。
冰甜的汁液在口中漫開,文清辭不由想到謝不逢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快地融入了谷內的生活。
大概是因為少時便能聽到人心中的惡念,只要他愿意,無比了解人性的謝不逢,便能與大多數人相處融洽。
平日里謝不逢最討厭虛偽的那一套。
但是和文清辭回谷后,他便不一樣了。
少時桀驁不馴,不屑討好任何人的謝不逢,第一次有了想與人打好關系的念頭,并將這個念頭付諸實際。
起初,眾人還有一些怕他,只敢在遠處望兩眼,或是小心翼翼地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