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辭的聲音,被夜風吹散。
伴著屋檐下的驚鳥鈴的脆響,一道落在了謝不逢的心中。
清辭他,愿意留在這里
謝不逢已經習慣了被拋棄。
然而就在他不抱希望的這一刻,文清辭卻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這一刻,覆在琥珀色眼瞳上的薄冰,忽地碎裂開來。
本已麻木的心臟,也隨之重新跳動。
褪去平日里的冷靜自持。
此刻,謝不逢的眼中竟然生出了幾分迷茫。
他站在這里,像一個孩子般不知所措了起來。
甚至忘記繼續將文清辭錮在懷中。
又一陣夜風吹來,文清辭不由輕輕地咳了兩聲。
他拍了拍謝不逢的手背,柔聲說“陛下,走吧。”
語畢,不等謝不逢反應過來,文清辭便緩緩轉身,提起了放在一邊屋檐下的燈籠。
并彎腰點燃,向著后院而去。
熹微的燈火,在他手下燃起。
如星子落地墜在他手中。
見謝不逢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文清辭終于忍不住笑了一下,轉身輕輕朝謝不逢問“陛下,還不走嗎”
文清辭已經走到了院門邊。
將要出門的那一刻,終有腳步聲在他背后響起。
謝不逢快步跟了上來,并在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將文清辭垂在身側的左手牽在了掌心。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用力,唯恐將身旁的人驚動。
文清辭的手指,輕輕地顫了一下。
然而這一次,他并沒有將手松開。
而是緩緩用力,將謝不逢回握。
燈火點亮了太醫署長長的宮道。
照亮了謝不逢的臉頰,與唇角邊久久不曾落下的弧度。
自文清辭“死后”,謝不逢便將太殊宮的政治中心,搬到了小小的太醫署內。
原本的太醫署,則被迫搬了家。
新的太醫署面積雖大,但到底比不上舊的那個方便。
文清辭確定留在太殊宮的第二天,一向固執己見,肆意妄為的謝不逢,便聽他的話,將奏章等物搬出了太醫署前院,把這里還給了太醫們。
沉寂了將近兩年,這座院落終于再一次熱鬧了起來。
太監宮女們進進出出,將東西搬回原處、整齊排列。
他們終于不再像之前一樣,膽戰心驚、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樟松木制的藥柜,被填了個滿滿當當。
太醫們一邊儲放藥材,一邊忍不住朝著門外看去。
他們眼中既有難以掩蓋的興奮,還有一點淡淡的恐懼。
文清辭也來了。
此時他正站在樹下,與禹冠林輕聲說著話。
沒了帷帽的遮擋,那張清麗脫俗的面容,終于無遮無擋地露了出來。
長久不見光的皮膚變得愈發蒼白,襯得墨瞳愈深,朱砂痣愈艷。
身上的幾分懨態與病氣,更顯得他氣質縹緲,好像下一秒便要羽化登仙一般
昨夜只有幾十人在此處。
晚上發生的事,在頃刻之間傳遍了整個太殊宮。
文清辭究竟是沒有死,還是死而復生
仔細觀察便能看到,今日太醫署中不少人,眼下都泛著烏青。
顯然他們是將這個問題,想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