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慧太妃格外殷勤。
“哀家聽聞,陛下前陣子龍體抱恙,特從廟里求來佛像,替陛下祈福。”
“太妃有心了,”謝不逢的語氣與平日沒有太大區別,“此番實在是勞煩。”
說話間門,慧太妃也抬頭,默默地朝珠簾后看了一眼。
隱約見到謝不逢氣色還好后,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見謝不逢和自己客氣,慧太妃忙道“陛下乃一國之君,身體也是國事,何談勞煩。”
廢帝死了,慧太妃也不必再像以往那樣裝下去。
她的語氣雖然還是有些夸張,但是神情卻比往常平和了許多。
顯然,這才是慧太妃平素的樣子。
客氣過后,她還不忘拉近距離追問一句“不知陛下現在如何,可還有不適”
謝不逢緩緩旋了旋手中的茶盞,目光穿過珠簾,向窗外落去。
停頓幾刻,搖頭道“朕在漣和遇到一位郎中,多虧了他的照管,此時已恢復了大半。”
確定謝不逢的身體并無大礙,一定能撐到冊封,慧太妃終于松了一口氣。
這時,站在她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謝觀止突然開口“沒想到一個江湖郎中,竟有如此的本事”
說話間門,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雙手。
畢竟差一點就死于對方手下,謝觀止到底還是有點害怕謝不逢的。
謝不逢挖棺時順手釘在他身邊的那把劍,給謝觀止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回到雍都后,他連著做了幾個月的噩夢。
這陣已經刻入魂靈的懼意,逼著他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不知道與文太醫相比,誰的醫術更好一些
謝觀止忍著沒有說出最過分的那句話,但是下一秒,慧太妃還是一臉緊張地朝珠簾后看了過去,試圖看清謝不逢的臉色,判斷他有沒有生氣。
自己這兒子,怎么總是觸謝不逢的霉頭
怪不得自己說要來看謝不逢的時候,他答應得那么痛快。
原來是將算盤,敲在了這里。
謝不逢和那個江湖郎中的事,早已經傳遍了整個雍都。
慧太妃當然也有聽聞。
但無論他究竟只是“代替品”,還是說謝不逢真的動了真情,那都是謝不逢的私事,與旁人沒有一點關系。
沒想謝觀止沒有問出有關文清辭的問題,謝不逢竟然點了點頭,主動提起了那個人“清辭也是江湖之人。”
他的語氣非常自然,完全沒有一年多前那瘋狂的樣子。
甚至不再將“文清辭”視作禁忌,好像真的放下了一樣。
聞言,謝觀止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向謝不逢看去。
他雖也覺得謝不逢變“正常”,不再執著于一個死人是件好事。
但想到之前發生的事,謝觀止的心理活動還是突然精彩了起來。
當時那樣轟轟烈烈,現在竟然將一個認識不過幾個月的郎中,與他相提并論再過幾日,豈不是要將文清辭取而代之了。
原來他對文清辭,也可以如此冷漠。我真是看走了眼。
說話間門,謝不逢正巧將茶杯端起。
伴隨著抬手的動作,米白色的羊毛手繩,從他的腕上滑了下去,落入了謝觀止的眼底。
原來就連這條手繩,都有了新的。
看到這一幕,謝觀止的心中不由生出了一點寒意。
不要沖動,不要沖動。
差點被謝不逢一劍殺死的噩夢,還沒有散去。
但見謝不逢主動提了文清辭,謝觀止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隱晦地說了一句“將他與文太醫相比看來陛下是真的很器重這位郎中。”
謝觀止的話表面上是在說兩人的醫術。
實際側殿里的所有人都能聽得出來,他形容的是另一件事。
慧太妃狠狠地朝謝觀止扔了一記眼刀。
謝觀止卻抿唇低著頭,裝作沒有看到。
“自然,”謝不逢的聲音非但沒有半點不悅,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與眷戀,“在朕眼里,這世上無人能與其相比。”
無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