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出來,就連宋君然自己都覺得荒謬。
隔著帷帽,他看不到文清辭的表情。
但是宋君然大體能夠猜到,師弟現在大概是將自己當成了傻子吧。
“咳咳,”宋君然強行輕咳了兩聲,試圖轉移話題,“空地外的重癥病患,我來盯著就好,你不必管這些事了。”
文清辭
算了,師兄開心就好。
“那就辛苦師兄了。”文清辭將宋君然的話接了下來。
“不辛苦,”后悔說錯了話的宋君然立刻帶著東西起身,裝作有事離開,“我先去忙了,你有事了叫人來找我就好。”
“好的。”
等宋君然走后,文清辭終于緩緩垂眸,向手中的木雕看去。
漣和并非木雕產區,他手中的工藝品并不精致,甚至還有細小的沒有處理好的木刺。
但是木雕的形狀卻非常傳神,文清辭一便能認出,這塊檀木上雕的就是自己的手。
處理癘疾刻不容緩,文清辭雖然不是什么急性子,但他還是加快了速度。
他與每個病人的相處時間,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真的有人能單憑這一炷香時間的相處,記住自己手的模樣嗎
小城四面環山,可供耕種的土地,只有幾小塊。
不但人仰仗著這幾塊地生活,山野之中的動物,同樣如此。
春冬時節,附近山中沒有食物,病鼠也下山聚集在了此處,并于地底打洞繁衍,甚至將領土擴展至城內。
不過多時大量病鼠的糞便與尸體,便污染了地下暗河與井水。
除此之外,漣和城內各家各戶的米缸,也沒能逃過這一劫。
百姓當然知道米已不干凈,但是不吃又只能餓死。
萬般無奈之下,癘疾便在這里大面積地傳播開來。
確定了癘疾的源頭之后,謝不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其他州府調運糧草。
同時暫棄城西水井,并在尚能使用的水井中大量投放草藥消毒。
如今,外地的糧草已經調運過來。
漣和縣的陳糧,也隨之被集中焚銷。
日中時刻,漣和縣衙署外。
空地上除了病患以外,不知何時多了兩口鑄鐵大鍋。
一口鍋煮著湯飯,一口鍋熬著菜。
隔著幾條街巷,都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午飯的時間還沒有到,空地前就已經排滿了人。
漣和正在逐漸恢復生機,原本只能靜臥在病榻上等死的患者,終于有了康復的跡象,甚至有不少已經可以自己去排隊打飯了。
“大夫,已經中午了,您先回去吃,吃飯然后再忙吧。”躺在床板上的老人,緊緊地握著文清辭的手說。
他的目光因年邁而變得渾濁,口齒也不怎么清晰,但是身上卻再不像之前一樣死氣沉沉。
話音剛一落下,老人的兒子便跑了過來,跟著一起說“是啊大夫人是鐵,飯是鋼,您忙了這么久,先去休息吧。”
說話間,他看向文清辭的目光滿是崇敬。
這位戴著帷帽的大夫,在空地上剖解尸體的事情早就已經傳遍了漣和。
一開始眾人對他多是畏懼和躲避,甚至還有反感與厭惡。
但是眼見著他開的藥真的起了效果,眾人的態度,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癘疾得到控制,文清辭的心情輕松了不少。
見老人狀態好像還不錯,他終于緩緩點頭說“好,那我下午再來。”
就在起身那一刻,文清辭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問“對了,不知二位在縣衙署前待了多久”
雖然不明白文清辭為什么突然這么問,但老人還是回答“得有八九日了吧”
“八九日那二位是否曾看到,有人曾將一個木盒,送入縣衙署內”
文清辭問的時候,其實沒有抱太大希望。
可沒想到老人的兒子停頓幾秒,忽然提高了音調說“見過,我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