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逢終于抵不住誘惑,緩緩將那只瓷瓶攥入了掌心。
透過冰冷的瓶身,謝不逢仿佛再一次,觸到了文清辭的體溫。
時間不等人。
剖解結束后,文清辭一行人立刻回到了縣衙署中。
并在第一時間更換了衣物,用烈酒消毒。
文清辭喜愛月白,因此衣服大多都是那個顏色。
但是出門的那一瞬,他還是猶豫了一下,將一件白衫披在了最外一層。
重新回到議事廳的時候,宋君然也已換好衣服,坐在了桌邊。
此時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說話也不必拐彎抹角。
宋君然拿起那摞寫滿了字的宣紙,迅速閱讀了一遍說“所以說,此病主要生于腎臟”
“對,”文清辭坐在了宋君然的對面,“先對癥下藥吧。”
“好,既然知道病原,那就簡單許多了,”宋君然頓了頓又問他,“只是不知師弟對癘疾的源頭有何看法”
他雖然年長文清辭幾歲,且多學了幾年的醫。
但是不同于專注研究水疫的文清辭,宋君然在這方面的經驗要遠遠少于師弟。
文清辭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旋了旋手中的茶盞。
見他不說話,宋君然立刻明白過來。
文清辭十有八九已經有了想法,只等去驗證。
果不其然,停頓片刻之后,文清辭緩緩點頭說道“依我所見,有些像鼠疫。”
他的聲音還算冷靜,但是心情卻在這一刻緊張了起來。
宋君然同樣如此。
鼠疫在古代非常常見,一開始就是文清辭的重點懷疑對象。
而心、肝、腎的出血性炎癥,也的確是它標志性的病理表現之一。
也是以肉眼,最容易判斷的病變。
因此看到尸體腎臟的模樣后,文清辭便在第一時間想起了它。
“老鼠”宋君然不由咬唇,“這可就有些難辦了。”他喃喃說道。
宋君然一邊回憶一邊說“若是單純的水疫,那便先從旁處運水過來吃,斷了源頭便能暫止傳染。可是老鼠”
他的話戛然而止,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鼠疫”只是一個非常籠統地稱呼,實際它每次爆發的傳播方式和毒性都不怎么相同。
食用被鼠類污染的水源、糧食,被鼠蚤叮咬,甚至于與病鼠近距離接觸,都有可能感染疾病,非常難被人察覺。
文清辭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再一次將視線落在了那一摞紙張上。
“算了,”宋君然有些頭大地嘆了一口氣,“還是先開藥方吧。”他起身提起藥箱,準備去縣衙署外再見見病人。
“好。”文清辭也緩緩點頭,同時忍不住在心底想到,有了治病的方向,當然是件好事。
但要是查不清楚癘疾的源頭,就算有了藥也收效甚微。
觸類旁通。
原主雖然主要研究水疫,但治病開藥的原理都是相似的。
唯一的問題是單憑自己和宋君然的能力,顯然是挖不到其源頭的。
文清辭下意識咬了咬唇。
這件事,或許只有一個人有能力做到。
就在這個時候,議事廳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輕輕推了開來。
同樣更換完衣物的謝不逢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背后還跟著一個文清辭非常熟悉的面孔。
來人一臉愁容,顯然是被謝不逢強行叫到這里的。
“陛”來人抬頭剛想說點什么,就被謝不逢的眼神堵了回來,他立刻改口,“大人,大人。”
“嗯。”
見謝不逢不惱,來人總算緩緩松了一口氣。
“在下禹冠林,為宮中太醫,”七十有余的老太醫,轉過身去朝兩人拱了拱手,笑著說道,“一位先生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在下在所不辭。”
說話間,他不由將視線落在了文清辭和宋君然的身上,仔細將兩人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