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的這一頁,正是文清辭繪制的詳細解剖圖。
看謝不逢的意思,似乎是想讓他們這兩個江湖郎中,比對著杏林解厄進行剖解。
說完剛才那句話后,謝不逢還不忘補充道“雍都太醫迂腐,恐怕不愿行此事。故而只能麻煩二位。”
太醫當然有能力比照杏林解厄進行解剖,但這個行為在當下的時代,過分離經叛道。
按照文清辭對那群太醫的了解,讓他們去剖尸,這群人定當不干。
甚至還有可能做出以死明志這種事來。
謝不逢自小獨自生活在皇陵,沒什么天地人倫的概念,因此他竟比任何人都要順暢地接受了原主的那套理論。
他的話既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這”同樣想到這一點的宋君然,竟一時語塞。
說話間,謝不逢的手指,再一次落在了那根羊毛手繩上。
“可惜我那位故人,已不在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似乎只是于不經意間想起了故人,接著忽然生出了感懷一般。
可是文清辭卻從這平靜之中,聽出了無限的哀傷與落寞。
他的左臂,隨之生出了一瞬的刺痛。
“好。”
不等宋君然反應過來,文清辭便已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我們定將盡心竭力。”
文清辭的聲音穿過帷帽與白紗,落至耳邊,變得模糊又不清。
但是語氣,卻無比鄭重。
燭火的映照下,謝不逢緩緩點了點頭,他也站起了身“好。今日時間不早,兩位先生請先休息一番,待明日清晨再行此事。”
語畢,便轉身打開了后堂的木門,對守在外面的小廝吩咐道“收拾兩個房間出來,給這二位先生居住。”
“是,大人”說完,小廝立刻朝后院小跑而去。
漣和縣衙署不大,能夠住人的客房滿共也就間。
在來的路上,縣令已經提前做好了安排,讓隨行太醫與侍從,宿于自己的私宅之中。
只有謝不逢一人,住在縣衙署的后院。
而現在,這里又多了兩個客人。
謝不逢這一番動作行云流水、理所應當,完全沒有給人留下打斷的時機。
吩咐完之后才回頭向文清辭與宋君然說“二位是松修府人,在漣和應當也無住所。宿在府衙之中,行事較為方便。”
謝不逢的話里,沒有半點命令的意思,但卻讓人無法拒絕。
府衙年久失修,客房也樸素至極。
已到此處見過謝不逢,文清辭也不由破罐破摔起來。
夜闌人靜,奔波幾日早已疲憊不堪的他終于敵不過困倦,沉沉睡了過去。
可是一墻之隔的另外一間客房里,謝不逢卻始終沒有一絲半點的困意。
他站在薄薄的屋墻邊,小心翼翼地將一只手貼了上去。
仿佛是在隔著這冰冷的物件,反反復復描摹那人的身影。
謝不逢的手,正在輕輕顫抖。
呼吸也亂了個徹底。
白日里勉強維持的理智與體面,在頃刻間消散、崩塌。
內里的不堪與欲望,在此時瘋狂滋生。
半晌過后,謝不逢忍不住將額頭輕輕抵了上去。
一日相見,并沒有讓謝不逢心火暫歇。
反倒如疾風掠過,在頃刻間,吹得火焰燎原。
愈是壓抑,便愈是瘋狂。
卯正一刻,天剛蒙蒙亮,文清辭就已起身洗漱,走出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