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徑直被帶去了府衙議事的后堂,圍著一張長桌坐了下來。
小廝隨之將熱茶送到了每個人的手上。
雨自屋檐上滴答墜下。
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沸水沖出的陳茶,茶湯渾濁、枝葉干癟,只有苦氣沒什么香味。
可文清辭盯著手中的茶盞,始終不曾抬頭,像是要將它看出一朵花來。
謝不逢似乎并沒有察覺出異樣,落座后他便直入主題“漣和縣亡于癘疾者,已有數百人,且還有增多的趨勢。城內醫館所開之藥,治標不治本。若不早日查清病因,事態只會繼續惡化。”
文清辭輕輕點了點頭。
說到這里,謝不逢端起桌上粗瓷茶盞淺飲一口,接著將它緩緩放回桌上。
伴隨著這聲輕響,他轉過身對坐在一旁的縣令說“先退下吧,我有事要同他們細談。”
“是,大人。”縣令問了一下,連忙行禮退下。
走出門的時候,他還不忘轉身將后堂的門緩緩闔起。
轉眼,這里便只剩下了三個人。
房間也霎時暗了起來。
只有桌上燭火,還在輕輕搖晃。
一點暖黃色的微光,照亮了幾人的面頰。
“兩位先生這幾日來,可有診出什么結果”謝不逢問。
擔心文清辭暴露,宋君然瞥了一眼師弟,率先答道“癥狀都已了解。但是單憑診脈,暫時無法確認此病究竟生出哪個臟器。”
“嗯。”謝不逢緩緩點了點頭,接著又針對癥狀與用藥,提了幾個問題。
文清辭發現,他的話雖然不多,但全都能問在點子上。
這并不是沿途觀察,就能做到的
燭火暗淡,文清辭心中仍在天人交戰。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而就在他反復糾結,自己究竟要不要當著謝不逢的面,提出尋尸剖解的要求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謝不逢的視線,忽然從他和宋君然的身上掃了過去。
接著終于壓低聲音,緩緩道明了自己的最終目的“現下或許只剩一種方法,能夠探明病因。”
低沉的聲音,在后堂里回蕩。
文清辭的心情,隨之緊張了起來。
他的余光看到,謝不逢輕輕蹭了蹭腕上的手繩,停頓片刻后沉聲說道“那便是剖解尸體。”
文清辭
我沒有聽錯吧,謝不逢他剛剛說了什么
文清辭猛地抬眸,難以置信地朝謝不逢看了過去。
幸虧有帷帽遮擋,這才沒有被對方發現異常。
文清辭做夢也沒有想到,今天竟然會是謝不逢主動提出剖解尸體。
“什么”和強忍著還算淡定的文清辭不一樣,宋君然甚至忍不住驚呼出聲。
謝不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將放在一邊的書冊拿至手中,接著緩緩翻了開來。
宋君然蹙眉看朝他去,顯然是不懂對方這究竟是在做什么。
長桌的另一邊,余光瞄見書冊里一閃而過的配圖后,文清辭立刻認了出來謝不逢手里拿著的,是原主留下的那本名叫杏林解厄的筆記。
謝不逢給它包上了書衣,因此自己方才未能將它發現。
“這是我的一位故人,于筆記中寫道的,”說話間,謝不逢的目光竟變得溫柔起來,語氣中似有無限眷戀,他的手緩緩從書冊上拂過,繼而抬頭望向文清辭和宋君然,“不知二位可愿配合,照此書而行”
說著,謝不逢便將書翻開放到了桌上。
此時,宋君然也認出了這本筆記。
杏林解厄上有文清辭全部的心血,他詳細記錄了自己每一次解剖的目的、過程與結論,甚至于還配了親手繪制的圖畫。
謝不逢似乎在文清辭走后,將這本筆記仔細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