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他為何如此執著。
謝不逢原以為自己來到這里后,會迫不及待去尋找文清辭的蹤影,但是城內外看到的一幕幕場景,竟催使著謝不逢,在來到這里后第一時間,將全部的精力放在了癘疾之事上。
謝不逢忍不住反復回想縣令剛說的話,還有方才親眼看到的一幕幕場景。
有親人陷入癘疾的官兵,可不管現在堂上坐的人究竟是幾品大員。
得了縣令的允許之后,幾人上前先行一禮,接著便急匆匆地說了起來“是有一事。剛才我等在縣衙署外,遇到了兩個自松修府來的郎中。其中一人稱,他們有應對此事的經驗,甚至還帶了一些藥材。但在治療之前,想見我們這里主事的官員一面。”
那人的聲音極快,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說了一通,話里還帶著濃濃的漣和口音。
可是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謝不逢的耳邊。
松修府。
這三個字如一道驚雷,在一瞬之間劈開了謝不逢心中的陰云。
他猛地抬眸,朝那幾名官兵看去。
手指也隨之重重一顫,將滾燙的茶湯灑了下來。
他失態了。
痛意順著神經,傳向四肢百骸。
手上的皮膚也紅了一大片。
可是謝不逢卻連頭都未低一下。
他的心臟在此刻瘋狂跳動,其間一片燒燙。
仿佛此時血管中流淌著的,已經不是血液,而是巖漿。
松修府,郎中。
此時此刻,謝不逢的腦海之中,只剩下了這兩個詞在不斷回蕩。
會是文清辭嗎
除了他以外,還會有誰冒死來到這里
這兩個詞如只鎬。
不費吹灰之力,就在謝不逢心間的堤壩上,刺出了一個缺口來。
不等阻止,潮水便自缺口奔涌而出。
不過瞬息,就憑移山之力,將那從前還在頑抗的堤壩徹底掀倒。
山洪海嘯,在謝不逢的心底奔涌尖叫。
“哦哦,好,我知道了”
縣令正說話,坐在堂上的謝不逢,便于突然之間站了起來。
長椅劃過地面,發出“呲啦”一陣巨響。
下一刻謝不逢便邁開腳步,快步朝著府衙外而去。
直接將這一屋子的人拋到了腦后。
巡官大人是想親自去見郎中
縣令愣了一下,慌忙帶著人遠遠地跟了上去。
也對,他是皇帝親派至此的大臣,說話可比自己頂用的多了。
漣和縣四面環山,交通不便,百姓均事農桑,就連官府也沒什么大錢。
朱漆大門早已斑駁破朽,甚至有開裂之處,隱約透著風,看上去有一點酸。
謝不逢的腳步,忽然停在了此處。
他緩緩抬手,小心翼翼地貼在了朱紅的木板上。
卻遲遲都不敢推門出去。
謝不逢從未發現,自己竟然如此膽小。
他伸出右手,顫抖著一遍又一遍撫向左腕上的羊毛手繩。
接著又觸向手心深可見底的傷痕。
這是當初祈求神佛時,留下的痕跡。
一定是他,一定要是他。
謝不逢竟在此時,再一次祈求了起來。
他的眼底隨之泛起一圈赤紅。
微風穿過朱門的縫隙,吹向謝不逢的臉頰。
帶來了一陣若有似無的苦香
謝不逢肌肉在此時緊繃,幾乎耗盡全身力氣,方才推開了眼前這扇破朽、單薄的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