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謝觀止的心重重一墜。
他還想問些什么,可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謝不逢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這一切都突然至極。
幾駕玄黑的馬車早早停在了太醫署外。
里面坐滿了隨行侍衛、太醫,同時放滿了各種藥材。
謝不逢此行,并沒有選擇徹底隱藏身份,而是要假裝“巡官”前往漣和縣。
雖然準備非常充分,但是在戰場上走過幾遭的他深知,生死關頭從來都沒有什么身份地位之分。
哪怕是皇帝,該死的時候,也是要死的。
謝不逢無比想要見到文清辭。
但同時,他也做好了一切最壞的打算。
這是謝不逢稱帝之后,第一次在政事中如此肆意妄為。
馬車駛出太殊宮,疲憊了幾日的謝不逢緩緩闔上了雙目。
如今天下已定。
他想,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謝觀止也能將衛朝守住。
文清辭應該不會怪罪吧。
謝不逢此行并非冒險。
他無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這樣做又有怎樣的風險。
馬車行出雍都,謝不逢下意識朝腕上的羊毛手繩撫去。
他的動作,還是那樣的小心。
過了半晌,一身玄衣的年輕帝王緩緩抬起手腕,無比眷戀地將一枚輕吻,落在了那小小的手繩之上。
并試圖從那片血污里,尋找熟悉的苦香。
漣和縣不大,文清辭和宋君然沒用多長時間便將這里走了一圈。
他們看到,這里的醫館里面早已人滿為患,如今大部分的病患都待在家中,還有一部分將死的,被抬到了漣和縣的荒地邊。
似乎是在等他們咽氣后,直接埋入土中。
此地雖是一片曠野,但也不知道誰在哪里點燃了熏香。
濃重刺鼻的氣息,穿透帷帽與紗簾,傳到了文清辭的鼻尖。
文清辭和宋君然是帶著藥箱過來的。
剛剛他們在漣和縣街道上行走的時候,曾遇到無數人向他們求助,而兩人也分發了不少丹丸出去。
可是這里
哪怕有醒著的人看到文清辭和宋君然,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便作罷,沒有任何表示與求助。
顯然是已經認命。
文清辭遠遠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躺在單薄的木板之上。
他面色蠟黃,胸膛幾乎已經看不到半點起伏,看上去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有一名婦人正趴在那少年的身邊,止不住地啜泣。
他是附近這片荒地上,年紀最輕的病人。
去找他。
借由他的身體,查清楚癘疾究竟作用于哪個臟器。
不知何時,山萸澗慘狀,與眼前的一幕幕融在了一起。
一時間竟讓文清辭難以分清,自己眼前的究竟是記憶中的畫面,還是真實發生的場景。
帷帽之下,那雙漆黑的眼瞳,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不再清明。
此時此刻,文清辭的心底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必須盡快查清病因,容不得半顆耽擱。
遠遠看到那個少年,文清辭忍不住攥緊了藥箱的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