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只要他一抱,小公主便會安靜下來。
可是這一次,謝孚尹卻并沒有放松,相反她竟比剛才還要緊張。
謝不逢似乎也不在意這一點。
他輕輕笑了一下,慢慢地低下了頭,朝懷里的小姑娘看了過去。
那雙漂亮的淺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間的失焦。
也因此顯得格外冷漠。
停頓幾息后,謝不逢悄悄在謝孚尹在耳邊道“哭什么誰說他一定死了”
他的聲音輕輕的,如同夢囈。
謝孚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哥哥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文清辭。
舊宅外的門鎖,還有房間里的指痕,像拼圖的兩個碎片。
謝不逢如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將它們緊緊握在手中。
如今他要憑這碎片去拼湊,一日不拼出答案,謝不逢便一日不會甘心。
心火灼燙。
“繼續挖。”見周圍人不動,謝不逢終于皺眉,淡淡地命令道。
“是,陛下”
方才愣在一邊如被按了靜止鍵一般的士兵們,再一次揮舞著手中的鐵鍬與十字鎬,重重地朝著已經破碎不堪的漢白玉石磚砸去。
不過片刻,那口棺槨便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士兵們沒有半刻停頓,他們放下手中的工具,改換繩纏繞木棺,將它一點一點從土地里拉了出來。
謝不逢的目光里,隨之透出了幾分溫柔與期待。
而被謝不逢抱在懷中的謝孚尹,則在今日對她的哥哥,生出了無比清晰的恐懼。
站在不遠處的蘭妃,終于緩過了神來。
“去將衡王扶起來。”她深吸一口氣說。
“是,太后娘娘。”
她口中的“衡王”,指的就是謝觀止。
成為皇帝的謝不逢,完全不吝嗇于封賞。
此時那把長劍已深深刺入白玉石階之內,無法拔出。
嘗試無果后,太監只得輕輕將謝觀止的衣服和劍刃分開,再把他扶起。
直到這個時候,謝觀止的身體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身著華服的少年,有些狼狽地用手背擦拭臉頰的灰塵,終于踉蹌著站穩了身體。
這個時候已是太后的蘭妃,也走到了謝不逢的身邊。
蘭妃垂下眼眸,她看了眼前的棺木一眼,抿了抿唇如下了很大決心一般抬頭看向謝不逢,并柔聲說“陛下,我一直有一件事,沒有告訴您。”
她看上去似乎還算鎮定,實際上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指,早就已經緊緊地絞在了一起。
謝不逢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直到他聽到蘭妃的下一句話。
“和文清辭有關。”
謝不逢終于回過頭,朝自己的母妃看去。
“母妃有何事要說”
話音落下之后,他終于肯將懷中的謝孚尹,交到了一邊的奶娘手中。
不得不承認,哪怕是自己親生之子,面對謝不逢的時候,蘭妃仍會心生恐懼,這一年來尤甚。
她的目光下意識躲閃,朝著遠處落下。
“我在光成寺見過文清辭一面,這件事陛下應該知道吧”
停頓片刻,謝不逢果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早已查清,當日文清辭正是在離開光成寺之后,馬不停蹄地趕往北地的。
但文清辭具體在光成寺里做了什么,便只有他和蘭妃清楚了。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說此事,蘭妃索性一口氣道了出來
“彼時文先生親口向我承認,他進太殊宮的目的,就是殺了廢帝。”
“嗯。”謝不逢緩緩點了點頭,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時我對他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蘭妃的語調略顯沙啞,顯然是陷入了回憶之中,“那件事便是,文先生當初,究竟為何要將你送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