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掠過馬背,輕輕吹起了謝不逢微卷的長發。
他一手握著韁繩,一手緩緩攥緊謄抄好的籍帳。
這段時間,他也不知將那個地址看了多少次。
短短的幾行字,早已經被謝不逢銘刻于心中,倒背如流。
但他仍不放心,親手將籍帳謄抄數份,時時刻刻攜帶在身邊。
黑色的戰馬,被拴在村口一棵老樹上。
“你們等在這里,不必入內。”
“是,陛下”
謝不逢拋下隨行的侍衛,順著長滿荒草的小道,獨自走了進去。
“西街,廿九戶。”他輕聲默念著那個地址。
此刻,向來冰冷的淺琥珀色眼瞳里,也透出了幾分溫柔。
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里,可是謝不逢的心中,竟然生出了近鄉情怯之感來。
就連呼吸的節奏,也隨之緊張而混亂。
謝不逢到這里時,正值清晨。
此時天還沒有大亮,一切都被籠罩在一層青霧背后。
冷風呼嘯穿堂而過,猶如冤魂哭嚎。
遠處不知何時枯死的樹木,張牙舞爪地隨風搖擺。
身邊的農舍、院落,早已破敗不堪,像是隨時都會傾塌的樣子。
小巷的轉角,不知從哪里飄過一片沾著血污的粗布。
而他腳邊,甚至還有骸骨滾過。
這里如同鬼地,與傳說中奈何橋畔的枉死城沒有兩樣。
但是謝不逢的眼睛里,卻沒有一絲懼意。
他只知道,這里曾是文清辭生活過的地方。
若是真有鬼魂。
反倒合了他的心意。
文清辭曾踏過自己此時所走的小道,在自己手邊的枯井里打水,于一旁的小院里尋找玩伴。
這里處處都曾有他存在過的痕跡。
謝不逢甚至生出錯覺。
只等下一個轉彎處,文清辭便會如記憶里那般,撐著一把油紙傘,笑著朝自己走來。
死亡是什么
謝不逢也說不清楚。
他想或許文清辭只是靜靜地睡在某處又或許只是,回到了家中。
每靠近一點,謝不逢心跳的速度便快一分。
他的心中滿是忐忑。
西街,廿九戶。
他幾乎是秉著呼吸走到這里來的。
眼前的院落,和方才路過的每一間都沒有區別。
同樣即將被荒草吞噬,同樣搖搖欲墜、無比斑駁的高墻。
可這一切落到謝不逢的眼中,這只剩下了溫馨。
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了過去。
接著抬手,輕輕在那扇已經腐朽不堪的木門上叩了兩下。
此時謝不逢的眼里,是淡淡的期待,甚至就連唇角邊,都揚起了一點弧度。
如同一名真正的訪客。
“篤篤篤”的聲響,傳遍了整座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