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辭發現,自己竟有些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細密的小雨,從天邊落下,吻上了文清辭額間的朱砂。
一點寒意,至此傳遍全身。
文清辭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攥緊手心,壓抑著自己的好奇。
“給,清辭,你也敬他們一杯吧。”說完,宋君然轉過身,將一盞空杯遞到了文清辭手中,再將它滿上。
緊接著,濃重的酒香便沖入了文清辭的鼻腔。
他的額頭突然一陣刺。
文清辭拿酒杯的左手隨之重重一晃,下一秒就將大半杯灑在了腕上。
身體也隨著踉蹌了一下。
“怎么了”宋君然一臉緊張地扶住了文清辭。
文清辭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慌忙解釋“我沒事,路上有些濕滑差點摔倒而已。”
“看我這記性,怎么將酒杯遞到了你的左手,”宋君然用手指敲了敲額頭,“來來來換手,重新倒一杯。”
“好。”
就在剛剛那個瞬間,有大段陌生的記憶涌入了文清辭的腦海之中。
恍惚間他看到
須發皆白的老谷主,在彌留之際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越過宋君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老谷主的雙目早已渾濁無光,聲音也嘶啞難辨“咳咳,造孽,真是造孽啊。”
“老夫咳咳愧對妻兒,還有,愧對松修府萬千百姓,愧對清辭”這簡單的一句話,似乎耗盡了他的所有力氣,說完老谷主便再也難發出聲音。
他只在口中默默念叨著“當年老夫不該,不該理會雍都之事不該咳咳替哀帝診病”
一身月白的文清辭,緩緩跪倒在老谷主的病榻前,他握對方的雙手,通紅著雙目說“這件事,自始至終都和師父無關,甚至還是您救了我、收留我。我怎么會恨您”
“真真的”老谷主艱難地問。
“是真的,是真的師父”他的聲音,還在輕輕顫抖。
“那就好那就好”說完這句話,老谷主終于疲憊地合上了眼睛。
最后一刻他在口中喃喃念道“去吧,師父不攔你了”
雖未明說,但回想起這一幕的文清辭還是在瞬間明白,老谷主最后一句話所指的,便是讓原主去雍都,找老皇帝報仇的事。
文清辭的心臟隨之一痛,接著如鼓擂般,迅速躍動了起來。
老谷主臨終前所說那番話,也并非沒有緣由。
直到他病重的時候,原主才知道,神醫谷避世不出,遠離朝堂以謀平安,這么多年來唯一一次例外,就是接哀帝入谷治病。
按理來說,就連皇室也是尋不著神醫谷蹤影的。
直到一個人出現。
她就是宋君然的母親,彼時哀帝身邊的女官,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人。
哀帝自幼體弱,宮中太醫也束手無策。
沒有辦法,負責照料哀帝的她,只好去民間四處搜尋靈藥。
松修府是知名藥都,她幾乎走遍了城內每一家醫館。
正是在此期間,那名女官遇到了神醫谷的丹藥問世,并順藤摸瓜,摸到了神醫谷的醫館,并在此結識了老谷主。
兩人年歲相差雖然有些大,不過那個時候老谷主還不是文清辭印象里那個蒼老的樣子。
整日待在谷內又注重養生的他,看上去只有三四十歲。
兩人就在日常的相處中,產生了感情。
不過多久,哀帝再次病重。
為了救他,女官只好替皇帝反復向谷主求情,希望他能夠伸出援手,將彼時還是太子的哀帝從鬼門關拉回來。
換著理由推脫幾次后,老谷主最終還是答應了那名女官的請求,第一回將手插入了雍都事務之中。
而女官至此,也就此離開太殊宮,留在谷內與老谷主成了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