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大殿內靜的落針可聞。
“好。”
好
出乎意料的是,謝不逢非但沒有生氣,甚至在沉默半晌后,說出了今日來到這里的第一個字。
小孩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謝孚尹立刻開心了起來,就連困意也隨之消失“謝謝哥哥孚尹就知道你會答應”
說完這番話,她竟還抓著少年的手輕輕地晃了幾下。
謝孚尹不但不怕謝不逢,甚至一副對他非常熟悉的樣子。
若是放在往常,謝不逢不會理會一個小孩對自己的看法。
但是剛剛,她卻提起了“文先生”。
少年在慶功宴上時,就曾因此而起疑,彼時他便想問謝孚尹,文清辭是不是在她面前,說過自己什么,但卻未能找到機會。
直至此時,謝不逢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期待與緊張,少年忍不住問“你不怕我”
“不怕”謝孚尹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文先生告訴孚尹,哥哥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也是個好哥哥。嗯還是我們衛朝的英雄”
謝孚尹早將這番話,深深地刻入了腦海。
謝不逢一問,她便有板有眼地說了出來。
原來自己在他的眼里,是一個很好的人,是英雄。
一杯熱茶在這個時候被送到謝不逢的手邊,熱氣氤氳,逼得人鼻尖發酸。
少年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茶捧在手中,他狂躁而不安的心,在這一刻終于寧靜了下來。
痛苦與喜悅,在謝不逢的心臟里交纏。
像是細如牛毛的銀針,輕輕地扎在了那里。
少年與他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不一樣。
謝不逢從來都不屑于做一個好人,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因為被如此評價,而生出無限的歡欣。
甚至在某個瞬間,第一次壓倒了痛苦與悲傷。
少年身上的戾氣弱了許多。
他緩緩俯下身,如當年一樣,輕輕地謝孚尹將抱在了懷里。
“文先生還說過什么嗎”他問。
“嗯”小姑娘想了想,雙眸突然一亮,“文先生還說,公主殿下要記得,大殿下也很愛您。”
蘭妃也不知道,文清辭竟然曾經給謝孚尹說過這樣一番話。
剎那之間,就連她也愣在了這里,眼圈刷的一下泛起了紅。
蘭妃的腦海中,不由浮現起了南巡路上的場景
那日,文清辭不知道給謝不逢說了什么,少年猶豫片刻,緩緩向自己走來,接著張開雙臂將謝孚尹抱在了懷中。
恍惚之間,她似乎又嗅到了那日登誠府滿是草木清香的暖風。
一滴清淚自蘭妃的眼角墜了下來,她慌忙低頭,遮掩自己的失態。
稚嫩的童音在刻意模仿文清辭溫柔的語調,謝不逢仿佛借著這句話,借著謝孚尹的眼睛,看到了彼時的文清辭。
他告訴謝孚尹,自己愛她。
謝孚尹將這句話,牢牢地記在了腦海中,給了自己超乎尋常的信任。
“憐取眼前人。”
還有最后顫抖著指向蘭妃和謝孚尹的那只手
這是謝不逢能借文清辭眼睛,看到的最后一點風景。
謝不逢終于慢慢擺脫瘋狂,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