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要一閉上眼,謝不逢就能嗅到熟悉的苦香。
少年的唇輕輕揚起。
此時的謝不逢已是太殊宮的主人,是富有四海的天子,可他卻仍覺得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是屬于自己的。
兜兜轉轉,他仍一無所有。
只有這一串沾染了彼此氣息的藥玉,是謝不逢唯一能給文清辭的東西。
年輕帝王俯下身,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串寄托過自己無數思念與期待的藥玉,繞回了文清辭的手腕上。
最后一次將吻落在文清辭的臉頰。
厚重的棺蓋,被人推著和了起來。
將最后一絲光亮隔絕。
不知是誰的啜泣聲,一陣一陣地回蕩在太醫署外停棺的空地上。
站在不遠處的宋君然始終低著頭。
與眾人的悲傷不同,此時他的臉上滿是緊張。
宋君然在默默地計算時間自己給文清辭的丹丸,最多支撐一日。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文清辭應當是宮變時吃下的。
棺槨上船之后再動手,應該來得及。
想到這里,他終于松了一口氣。
巨大的鐵釘,釘入棺槨。
文清辭會疼嗎
又或者他一個人睡在那里,會不會害怕
謝不逢攥緊了手心,他的身體正止不住地顫抖,心臟似乎也隨著長釘入棺的碰撞聲,一起生出了痛意。
仿佛那些釘子釘得不是棺材,而是他的心。
“砰,砰,砰”
木鐵相擊的清響,一聲聲回蕩在太殊宮里。
“起”
欽天監的聲音,刺穿平靜的空氣。
一滴長淚,自謝不逢頰邊滑落。
身為新帝的謝不逢,不能再隨隨便便離開雍都。
他更怕自己跟上去,會反悔不肯放文清辭離開。
只得強撐著用理智,將自己留在這個地方。
這場送別,來的太過突然。
就像一場突然降臨的噩夢。
如今發生的一切,則無異于漫長的酷刑。
巨大的棺槨被放上馬車,一尺又一尺地碾過宮道,并在離開太殊宮的那一刻,與謝觀止的馬車相遇。
太醫署前的空地上,剛才小聲啜泣的謝孚尹終于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小小的身體不停地顫抖,無論蘭妃怎么哄都哄不下來。
像是要將她哥哥的那一份,一起替他哭出來似的。
“母妃,我們往后真的見不到文先生了嗎”
“可是他還答應我,等到夏天的時候帶我去撿蟬蛻,然后告訴我蟬蛻怎么入藥。”
“等夏天的時候,他也不會回來嗎”
蘭妃的呼吸,都在止不住地顫抖著,無論怎么努力,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甚至手臂顫抖,難以抱穩懷中的小姑娘。
就當蘭妃想要將她交給奶娘的時候。
靜默著注視棺槨遠走的謝不逢,忽然走了上來,輕輕謝孚尹將抱入懷中。
生著同樣的琥珀色眼瞳兄妹,就像是被一起遺棄的小犬。
謝孚尹抽泣著摟緊了謝不逢的脖頸,絮絮叨叨地說著文清辭曾經的許諾。
而謝不逢就這樣靜靜地聽著,似乎是想借小姑娘之口,將這錯過得時光全補回來似的。
他緩緩地摸了摸謝孚尹的長發,輕聲問道“他也會這樣抱著你嗎”
謝孚尹的身體忽然輕輕一頓,小姑娘搖了搖頭,哭得暈暈乎乎的她不經思考便說“不,不會文先生的胳膊,受了好重好重的傷,他抱不動孚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