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不逢曾因為文清辭將自己看作試藥用的兔子,而長舒一口氣。
后來又不甘心只在他心中當這樣一只普通的兔子。
可是現在,當眼前發生的一切,和內心都明明白白地告訴謝不逢,他真的比那兔子重要、特殊后,謝不逢卻突然后悔了。
謝不逢發現,他似乎寧愿文清辭真的像自己從前憤怒時說的那樣,是塊永遠也暖不熱的石頭。
那樣也比現在這個結局好。
他無措,失魂又落魄。
痛意還在謝不逢的身體上蔓延。
好像有只無形的巨手在撕扯他,想要將他撕碎。
獨自在惡意中長大的少年,人生的前十六年,從未有機會清晰地體會與明白什么是愛。
在他心中,這世上好意與溫柔,都有目的,不可能白白得來。
可今日發生的一切,還有文清辭這個人的存在。
卻讓他知曉,原來這一切也可以不需要那么多的前提。
天光將曉,晨色熹微。
混亂的一晚,也不過是漫長時光中的一個短暫瞬息。
身著重甲的士兵站在原地,靜默著不敢發出聲音。
不知不覺,白雪已在甲胄上堆成了小丘。
謝釗臨被壓著,趴伏在長階之上,完全沒有了九五至尊經緯天下的貴氣,他的身上沾滿了血污,看上去狼狽又惡心。
意識到大勢已去后,謝釗臨一直瘋瘋癲癲大喊大叫,再也沒有了掙扎的心思。
投降之時,恒新衛原想直接將他斬殺,以表明自己的誠意。
但最后一刻,卻被人攔了下來。
就這樣一劍斬殺,豈不太過便宜他
也不知道徹底瘋癲的他,究竟明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么。
遠遠看到謝不逢失魂落魄的樣子,趴在地上的謝釗臨,竟又小聲地笑了起來。
一旁的士兵一腳踩住他的后背,讓他老實一點。
謝不逢也終于想起了這個人。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文清辭,無比珍惜地在對方的額上落下一吻,接著緩緩往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謝釗臨頓了一下,慢慢抬頭朝少年看去。
謝不逢俯視著他
“不是喜歡放血嗎”
“那朕便再盡一孝,滿足父皇的臨終心愿好不好”
謝不逢是笑著說出這番話的,聲音里卻滿是寒意。
謝釗臨瞬間瞪圓了眼睛。
哪怕他真的陷入瘋癲,仍能憑借本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沖天的殺意。
“你你要做什么”
謝釗臨掙扎著想要向后退,但卻被踩在他背上的士兵壓著,一動也不能動彈。
少年笑著,漫不經心道“押入圓牢,一滴滴放血,好好體驗一下吧。”
刑部“圓牢”修建于前朝。
牢房內部,為一個完整的圓球形,內壁由細滑的石料制成,被關押在這里的人,一手被吊在天頂,一足勉強點地。
不但無法入眠,且只能用最累人的姿勢站著。
而謝不逢為他選的,更是一個可以延長死亡恐懼與痛苦的酷刑。
別說謝釗臨還有癔癥在身。
圓牢那種地方,對他而言,無異于精神與上的雙重折磨。
“你怎么敢”
“謝不逢你,你怎敢這樣做”
謝釗臨瞪圓了眼睛,痛苦又瘋狂地大聲叫喊著。
他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不再是皇帝。